死亡照相館

傳說，一個人長久的心情抑郁、壓力過大或者受某種情緒困擾，就會有一種不同于他人的死亡氣息。你有這樣的氣息嗎？

林達從歷史系畢業后，沒找到滿意的工作。在父母的資助下，開了一家照相館。林達大學時候愛好攝影，并在學校加入了攝影社團，拍攝的照片還曾得過全國大獎，技術非常不錯。可奇怪的是，開業以后，生意一直冷冷清清，并沒有多少顧客上門。

林達很是郁悶。某個下午，她關了店門，一個人去附近的古玩市場轉。在那里，她發現了一臺老式的機子，上面布滿灰塵。主人說，這相機的主人以前是一位畫家，獨居了一輩子，死后很久才被人發現。后來，畫家的后人就把他的遺物全都賣了，只留下幾件紀念的物品。說不上來的，林達突然就很想買下那臺相機。

回到照相館，林達擦凈了相機，放在架子上。看起來還蠻不錯呢，機身是銀灰色的，古樸奢華，看得出主人是一個非常有品位的人。林達也不指望用它拍照，就擺在那里當做一個裝飾品。

周五的時候，林達的表妹來看望她。一下就被那個銀灰色的相機吸引了，直說好看，非讓林達用那個相機給她拍照片。林達拗不過表妹，就給她拍了一組寫真。沒想到，照片出來效果非常好，盡得神韻。表妹的一舉一動，或天真，或可愛，或清純，被這個相機詮釋得淋漓盡致。表妹非常喜歡，讓林達給她做成了相冊。

不久，表妹的很多同學都來林達的照相館，讓她給自己拍藝術寫真。

隔了不久，有天早上，表妹驚慌地跑到林達的照相館。說自己的一位同學因為受不了高考的壓力自殺了。而這個同學，前不久還曾找林達拍攝過藝術寫真。

生意漸漸好了起來，林達的心情卻越來越不好。

星期六的下午，有對情侶上門，他們解釋說，因為經濟比較窘迫，影樓里的婚紗照都太貴了，問林達可不可以優惠一些給他們。林達心地善良，看他們的確衣著寒酸，神情不安，不由得心生憐憫，于是按優惠價和他們簽了一份協議。

外景選在了一個公園。此時正是初秋，溫和的陽光讓人心里感覺很安定。拍攝的時候，林達細心地教新郎新娘擺ＰＯＳＥ，新郎新娘幸福的笑顏讓林達心里涌出一陣感動，她什么時候才能遇到自己的白馬王子呢？

照片洗出來的時候，效果同樣很好，夫妻倆感激不盡。說這個價位，能拍出這個效果，真是匪夷所思。不久，又有幾對新人來找林達拍婚紗照，他們都說是朋友介紹來的。林達的照相館逐漸在小城里聲名鵲起，找她照相的人越來越多。

不久，報紙上登出了一則消息：一對新婚不久的夫妻，新郎殺害了自己的妻子，而那對新人，正是第一次來找林達照相的人。

林達越來越郁郁寡歡，常常一個人呆在房間里哭泣，即使偶爾出來，也是神情落寞，無精打采。

父母看林達的事業逐漸走上了正軌，就開始托人介紹男朋友給她。可是林達一個也不肯見。

肖是父母介紹的男子，第一次見林達的時候，就喜歡上了她。肖是這個小城有頭有臉的人物，有錢有勢，父母非常喜歡肖，希望林達能和他交往。林達在父母的堅持下，只好接受了肖的追求。然而每次約會回來，林達都心事重重。父母以為肖對林達不好，打電話偷偷去問，肖卻說，每次約會的時候林達心情都不錯。而且肖經常給林達買各種各樣的奢侈品。不久，肖就買了戒指，向林達求婚。林達堅決不同意，父母非常著急，為此事，父母和林達吵了好幾架。母親更是絮絮叨叨說林達如何的不孝，如何讓她操心。林達無奈，說只要他同意我給他拍一組照片，我就可以考慮嫁給他。肖聽后，馬上就來到林達的工作室。拍完后，林達說什么也不愿意和肖交往了。肖非常地失望，父母也非常生氣，還沒等肖走，就在客廳里和林達吵了起來。

林達把門一關，進房間放聲大哭起來。

照相館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林達的脾氣卻越來越古怪。

一個周末的早上，林達接到一個電話，父母慌張地說，你知道嗎，上次追求你的肖因為貪污巨額國家公款，并涉及勾結黑勢力，被判了死刑。

……

林達越來越恐懼。以至于在一次拍攝中，本該是對準新人的攝像頭卻對準了自己，她只覺得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在醫院的病床上，林達終于說出了相機的秘密。

給表妹的同學拍照片時，其他人的都沒事，只有那個自殺的同學的一組照片里，出現了一張奇怪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孩躺在一個模糊的教室里，面目猙獰，手腕上還流著鮮紅的血。林達出于好心，暗自銷毀了那張照片。

給那對出事的新人拍照時，同樣的是其他人都好好的，只有那對新人的照片里同樣出現一張詭異的照片。在一個湖邊的外景，有一張她讓擺的明明是倆人手牽手的ＰＯＳＥ，洗出來的卻是新郎把新娘拼命往湖里掀的場景。

……

林達掙扎著讓父母拿來了那個相機，她看到自己用那個老式相機拍的最后一張照片，照片里的林達形容枯槁，奄奄一息。

傳說，一個人長久地心情抑郁、壓力過大或者受某種情緒困擾，就會有一種不同于他人的死亡氣息。這種氣息，臨終前就會在照片上顯示出來。你有這樣的氣息嗎？

（選自《愛人》２００７年１０月，蒼蒼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