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詩人介紹:
女,1986年12月出生于廣西博白,現就讀于廣西民族大學文學院05作家班。曾發表詩歌零星。
三個朋友
我曾這樣計算夢:木+木+夕
這個夢,就是兩塊著火的木頭
看,它點亮了夢想,夢寐,夢魘
連夢境,夢鄉夢幻也噼噼啪啪地燒起來了
別小瞧這星火,再一會,它就能點燃
所有木的家具,上好的隔板,一座新建的房子
這屋里的一切:書架,床椅,就連像框
和像框里的人,他們原本美好的
生活和前途都會變成滿天銹色的火光
一場火就這樣熊熊燒起 ,于是我總結經驗
兩個志同道合的朋友在一起是“林”
再加一個組成“森”,原本龐大的集體
因為碰上一個志氣相悖的人,而燃燒成一片廢墟
客家擂茶
我們操著甜又稠的鄉音
用它拉家常,熙嚷和微笑
他們有的是福建,廣東,還有
來自臺灣,祖國的各地
如今圍著一個火爐,在我的
家鄉博白,彼此不用客氣,親如一家
月光照著談得忘情的人們
一壺擂茶不斷地添滿手中的杯子
深夜幾更,繚繞的茶香似祖國的山水霧色
在人群中升騰。恍惚之間,他們就成了
一整塊血脈相通的中國版圖
未接電話
未接電話,未接電話
懷揣著一個個人,一件又一件事
猜測著這個電話的源來
窗口上的那只貓,瞟了眼
天空,自顧鉆到床底睡大覺了
我累得也趴在桌上,暗暗默念那個號碼
很奇怪,夢把我帶回兵荒馬亂的年代
嘶鳴的警報響徹整個小鎮的上空
我和人群擦肩碰肘,恐慌地四處搜尋避難之所
一路上,我發現了許多跑丟了的鞋子
它們在慌亂中被踩得變形,失去了原貌
看起來,多像一個個沒有歸屬的數字
在寒風中等候著什么。于是有人
蹲坐在慌亂中,用自己的腳一個個試穿這些鞋
家,家鄉
苦杈樹下,認字的孩子
飽滿而溫潤地念道:家,家鄉
村口外,肩上甩著麻包的乞丐
盯著外露的腳指頭,神傷地賴在地上
哭泣聲里含著若隱若現的鄉音
父親對這孩子說:那人一生的事業
是從很遠的地方而來,又要趕在
走得動的日子回到那去
火車上
昨天回家碰上修鐵軌
火車開得很慢,像路旁的野花
為了消解寂寞,坐在窗口靦腆的我,
在一個沒有熟人的車廂,一甩地
把長發散開,在風里用梳子輕輕的撥弄
透過玻璃,我驚訝地發現,路邊
有個小瘋子,她衣衫襤褸,神色慌張
但她一直對著我笑,也是輕昂著頭
迎面吹來的風,干凈透明
像那把我握著的梳子
輕輕地理順她的頭發
花衣上的褶皺還有臉上的精神
或許還有一條通往家鄉的鐵路……
妹妹的花語
她長著絕倫的美,戴粉色的頭花
剛下過一場雨,劉海上閃著蓬松的濕潤
像朵剛從地上冒出的花,可當年的
小女孩只對我們保持禮節性的微笑
為了喚醒,我學著她小時候噘嘴
哭泣的樣子,不一會,她那提起的
小百褶裙就喇叭似的,擴清喉頭的低昵
這,是一串被風吹散了的花語
如今由我這個做姐姐的記起
剪指甲
指甲長了,一個個整齊地剪下
小侄女驚訝地跳起,拍疼肥胖的小手
“姑姑,慢點!別剪疼了十個彎月亮……”
我慚愧。月亮是純潔的,它應該掛在天上
而我的這雙手,它沾過泥土,挖過鼻孔和地下通道
它饑餓,面黃肌瘦。只要
再長一點點,它便張牙舞爪伸向遠方
它寂寞,無依無靠
彈煙灰和也堵不住它的空虛
它不清洗就抓起餅干,喜歡
不斷地揉眼睛,連灰塵和細菌帶進生活
然后心安理得成為一個病人
和無數同樣的人打交道,談笑風生
但,僅僅一點碎餅屑和私利
它就變得鋒利敏捷,撕破對方的臉皮
血跡斑斑,方可罷休
我失語。竟不如一個孩子
她的月亮把天上人間都照得明透透
而我的月亮,連黑土都不愿收埋
風里所包含的
昨晚,我敲下一行題目,
忘了保存,今早電腦上
只剩下一個空空的書名號
我看見,那個張開的雙臂不知擁抱誰好
初冬的晨,風很冷
路旁的樹沙沙作響,仿若
一個哭泣的孩子也在張開雙臂
孩子,擁抱四周的風吧
風里有歷史,那里藏著你母親
從溫暖的骨骼里發出的哄噥聲
冬至
月亮是冷的,在一個冬至的夜晚
影子,落在寧靜的湖面
驚不起一絲漣漪
我時常脫離自己,成為影子
趴在地面,用軀體四處伸探
隨著月亮,在不同的時間,地點
一個我四周常變幻出許多影子
我回家的路總要經過一段黑暗
我出發的路也要經過那段黑暗
多少個時辰,影子折在彎曲的黑巷里
月亮是冷的,在一個冬至的夜晚
影子,它們冷得瑟瑟,在暗地里哭濕了
路旁的小花和青草,卻無人知曉
落日把我返送回童年
和他去邕江看日落,接近畢業的日子
快得干凈,快得壯麗,快得驚慌。
最后的溫熱如同末代的王朝,在一片殘紅中轉瞬即逝
我沉默,而他大聲朗誦:“大地上的速度,衰落勝于崛起”。
生活的前一秒,已經開始在記憶里溫習
一切都如吸盤,殘紅吸走太陽迷人的光
吸走岸上走動的溫熱的小腦袋
吸走江面粼粼閃閃的褶皺
吸走來來往往駐足的影子
吸走混濁失神的眼睛
吸走喧囂的房樓
吸走猜忌,冷漠,人性之惡……
剩下的隨風而動的白云,親切恬靜的小樹,
鋪著露珠的青草,裊裊升起的炊煙,飛起泥香的小路
閃著燭光的漁船,笑容真誠的他…………
在迷籠的夜色里,仿若把我又返送回那遺失的童年
日落之后
最后的溫熱,流水一樣灑落
輕輕浸洗著門前那株龍眼
我微微昂著頭,用輕輕的呼吸
甜蜜地啜飲陽光顫動的微粒
夜幕來臨,顫動的是它的小嘴巴
它在輕輕說愛,告知我它最大的心事
它說,你不知道,你不知道
它說,我很滿足,我很滿足
我被裹在一張床單里,暖暖地聆聽著
天色漸涼,陽光在夜晚悄悄冷卻成了月光
在這個世界上,它從未拋棄那群尚未成熟的孩子
凝固成一團冷
冰。凝固成一團冷。
人們稱之為冰水,而它們更愿意成為冰塊。
有棱有角,有獨立的胳膊和力量
把獨立的思想,道義,處事方式凝成
最堅韌的一塊,冰塊
如果沒有一股熱流經過
他們就是擁抱在一起的水分子家族
如果沒有一團烈火
他們就有了古人的仙風道骨
內心指向柔軟之美
而在朝野中成為一塊炙熱的冰
太陽底下的光輝
無論你將走往哪里,光就要投射下來了
或許,你的名字千百年來已被人們含化出光澤
或許,愛和奉獻讓你自身本是一道光
白天,即使是在無邊的黑夜
總有一群影子散繞在你的身邊
有人說,這只是影子
我知道,這是群熱愛知識的孩子們
而你是光,而你總站在他們的中央,不離不棄
偏頭痛
那么多的偏風吹著我的頭痛
偏風是動詞,頭痛是動詞
兩個兒子,兩個女兒
熱烈的粘合和擁抱著我不放
這么多年來,一個母親的總是隱隱作痛
發生在鏡子里
這些曙光帶回了太陽,這最微妙的光亮
帶回了山川溪流,帶回了棕綠的森林
亞熱帶的果實累累和唱著晨歌的雀鳥互相贊頌
閃爍著的光片里投射著散步的人們,他們交談愉快
圍在清澈的湖邊,欣賞著百景和四季交替
它帶回了出現在夢里的那一切,事實它發生在一個
鏡子里
一個我們無法抵達的空間,在黑暗里散發迷人的光
為了喚醒,我曾一度的把石頭投進深遂的湖里,企圖他們發出回聲
一封來自遠方的信
一封來自遠方的信
它風塵仆仆,涉水過渠
將我和一個地理,一次事件,一個具體的人
在一封信里發生了關聯
只有善良真誠,頭上沾有露水和泥草
擺著裙裾,在門檻上眺望的人
才能收到和讀出——
這“信”是信息的信,信任的信,信念的信
信誓旦旦,信心百倍的信
“信”,這個生動的詞,還可能和幸運
幸福圓滿,興高采烈……
和一串溫馨的詞發生碰撞
但,前途多么驚險和無奈,也絕不是
信口雌黃的信,喪失信仰的信
更不是幸災樂禍的信,興風作浪的信
這樣一封信,使我在遠方又多了一個親人
而且日漸清晰的感受到——
這世界溫暖的疆土,從來沒有停止過擴張
水,水
我愿意睡去,但是心是醒著的
太渴,沒有足夠的水源,視野內盡是荒漠
水龍頭里只有一滴水
它長途跋涉,蒙受苦難
直到眼淚自我的身體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