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定程度上,劉、關、張結義打破了家族制的封閉軀殼,建立了與外人共享利益的創業機制。
在《三國演義》中,劉備后來所以能三分天下有其一,與他早期跟關羽、張飛的“桃園結義”,實在關系極大,就相當于創業的“第一桶金”、原始股。
按書中第一回:劉焉發榜招軍,玄德年已二十八歲矣。當日見了榜文,慨然長嘆。隨后一人厲聲言曰:“大丈夫不與國家出力,何故長嘆?”玄德見他形貌異常,問其姓名,其人曰:“某姓張名飛,字翼德。世居涿郡,頗有莊田,賣酒屠豬,專好結交天下豪杰。恰才見公看榜而嘆,故此相問?!毙略唬骸拔冶緷h室宗親,姓劉,名備。今聞黃巾倡亂,有志欲破賊安民,恨力不能,故長嘆耳?!憋w曰:“吾頗有資財,當招募鄉勇,與公同舉大事,如何?!毙律跸玻炫c同入村店中飲酒。
正飲間,見一大漢,推著一輛車子,到店門首歇了。玄德見相貌堂堂,就邀他同坐,叩其姓名。其人曰:“吾姓關名羽,宇云長,聞此處招軍破賊,特來應募?!毙滤煲约褐靖嬷?,云長大喜。同到張飛莊上,共議大事。
飛曰:“吾莊后有一桃園?;ㄩ_正盛;明日當于園中祭告天地,我三人結為兄弟,協力同心,然后可圖大事?!毙?、云長齊聲應曰:“如此甚好?!贝稳?,于桃園中,備下烏牛、白馬祭禮等項,三人焚香再拜而說誓曰:
“念劉備、關羽、張飛,雖然異姓。既結為兄弟,則同心協力,救困扶危;上報國家,下安黎庶。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愿同年同月同日死。皇天后土,實鑒此心,背義忘恩,天人共戮!”
即使到了今天,人們還常常津津樂道于“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愿同年同月同日死”的佳話。不過,這里恕我們說一句泄氣的話,所謂的“桃園結義”在歷史上應該是不存在的。
非但不存在,還有人甚至考證說。這一段千載佳話的背后其實是很黑暗的。一個強有力的理由是:關羽“大意失荊州”實是出于劉備“借刀殺人”。在關羽長達五個月的北伐中,前有強敵,后遇偷襲,劉備、諸葛亮竟然始終未發一兵一卒相助,所以不能排除劉備怕關羽功商震主、后主不能駕馭,而不惜以荊州之失,借機將他置于死地。劉備東征與其說是“忿孫權之襲關羽”,不如說是忿孫權之襲荊州,荊州畢竟是劉備發跡之地。且劉備新近登基稱帝,正欲立威于外國,也就順帶找了個為關羽報仇的借口。
當然,話說回來。小說演義能夠杜撰出這一段佳話,也必不是空穴來風,必然有其能夠捕風捉影之處。原因有二:
其一,劉、關、張三人間關系的親密確實是非同一般的?!度龂尽穼Υ擞卸嗵幱涊d:“關羽與備義為君臣,恩猶父子”;“先主與二人寢則同床,恩若兄弟”,“飛兄事關羽”,等等。
其二,“結為異姓兄弟”的歷史記載確實始于當時(東漢末及三國期間)。還是《三國志》,說馬超曾與“鎮西將軍韓遂結為異姓兄弟”,裴松之注中又說,馬良曾與諸葛亮結為異姓兄弟。
據正史記載,結拜為兄弟的做法最初確是源于三國亂世中的將士之間。并且說起來,它可算是中國傳統之中最富靈感的一類組織樣式。
我們都知道,傳統中國是一個宗法制的社會,法律素有保護家族主義和階級的傳統。而家族制不僅有經濟意義上的合理性,亦有社會意義上的合理性。研究發現,在中國歷史上,所有的組織都凌駕于家庭之上,但所有的組織都沒有使家庭解散,而所有的組織的可靠性都遠遜于家庭。因此,先民在思考如何合作,如何組織的時候,自然而然地。他們就會從當時最為合法的制度上進行制度創新、汲取現成的、最為實用的經驗。
而比之家族創業,“桃園結義”還具有兩個顯著的優點:第一是創業團隊組成的多元性,第二是創業成員的可選擇性。因為多元,這就可以在責、權、利的劃分及內部管理上,更會多幾分理性和約束因為可選擇,創業者的個人能力、素質等方面就少了些局限。
應該說,在一定程度上,結義打破了家族制的封閉軀殼,建立了與外人共享利益的創業機制。
根據制度經濟學,越是能夠節約交易費用的組織,就越具有生命力。劉、關、張三人在“桃園結義”中所體現出來的友情(義氣)、忍讓、謙和、默契及凝聚力。有利于他們減少創業過程中為降低交易費用所付出的“組織費用”和“制度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