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我１４歲

王選科口述 王廣慶 陳東起整理

1941年秋天，我剛１４歲，在忻縣游擊隊一班當(dāng)偵察員，我們隊在縣城東面偏南約２０里的二區(qū)子念村一帶活動。當(dāng)時，老百姓剛開始打下點糧食，鬼子和偽軍就要來搶了。我們八路軍和地方武裝為了保護人民利益，積極地開展了護糧斗爭，尋機打擊和消滅搶糧的敵人。

一天，聽說縣城的日本鬼子出城到城東三區(qū)董村一帶搶了十幾車糧食，要往城里送，路上須經(jīng)過二區(qū)曹村一帶。游擊隊的齊隊長聽到這一情況，激動地說：“咱們不能讓鬼子把老百姓的糧食搶走，要奪回來！”我正在一旁吃飯，急向班長跑去說：“班長，我跟你去吧！”班長看我個頭小、年紀輕、心眼靈活，考慮到以前曾讓我利用小孩的身份執(zhí)行過好幾次任務(wù)，就痛快地答應(yīng)了。

我們班長40多歲，長得挺老相。他提了一只糞筐走在前，邊走邊揀糞；我用一根秫秸，推著一個破木杓上拆下來的鐵箍，邊推邊跟在后邊。我倆走在路上，不知底細的人真以為是爺兒倆。到了曹村村邊，只見村口有偽軍站崗。班長便讓我進村偵察，他留在村外觀察動靜。

我推著鐵杓箍，走進了村口。一個偽軍拿著槍擋住我，嚇唬了一聲：“干什么的？”我一點也沒在乎，指指村里說：“去我姥姥家！”偽軍哨兵看到我頑皮，用槍托朝我屁股上打了一下說：“快去你的！”我就連蹦帶跳地進村去了。

我進村沒走多遠，忽聽得“叭叭”兩槍，心里一驚，以為鬼子發(fā)現(xiàn)班長了，可是我聽得槍聲分明是在村里打的，心也就安定下來了。大街上沒有一個人，家家門戶緊閉。我拐過一道街，看見一家門口有一團黑糊糊的東西，我走近一看，原來是一條剛被鬼子打死的大黑狗。這時我更放心了。忽然，從那家門里跑出一只大白公雞，“咕咕呱呱”地亂飛亂跑，緊接著后面追出來一個挎洋刀的鬼子。我眼珠一轉(zhuǎn)，計上心來，便收起秫秸桿和鐵圈，追開了雞。我明著是抓雞，實際上是轟雞，好借機會暗里數(shù)點鬼子的人數(shù)。我跑來跑去，把大白公雞又轟回那個大院里去了。鬼子以為我真是來幫忙的，挎洋刀的那個鬼子，齜著滿口金黃大牙，直稱贊：“小孩的頂好!”我心里暗暗罵道：“我是來給你們點名的，一會兒就要收拾你們這些強盜！”我借追雞的機會連串了七八個院子，已查清了共有２３個鬼子，１個翻譯，２９個偽軍。還發(fā)現(xiàn)敵人搶來的１８大車糧食，都停在村西口大廟前面的廣場上。

我正追雞時，突然衣領(lǐng)被一只大手抓住了。我回頭一瞅，是漢奸翻譯。這家伙瞪著三角眼說：“你是干什么的，是不是小八路？”我很自然地說：“我是太陽村的，離這里六七里地，來這兒看我姥姥。你們‘太君’讓我給你們抓雞呢！不信你問問你們那個太君！”漢奸翻譯無可奈何地走開了。等我把鬼子的人數(shù)、武器全部查清后，瞅了個空子，拐出街巷，尋了一個僻靜的地方溜出了村子。我找到班長，一起急匆匆地向子念村跑去。

齊隊長早已把隊伍集合好，正在村西口等我們的消息呢！我上氣不接下氣地報告了敵情，齊隊長作了部署，部隊馬上出發(fā)了，分別運動到曹村西邊與北邊的大渠旁，隱蔽起來，另有一支小部隊直奔曹村去引誘敵人。

當(dāng)我所在的小部隊接近村西時，正遇到鬼子和偽軍們押著拉糧的大車出了村。鬼子們坐在大車上，帶著抓的雞，正興高采烈地回縣城去。“當(dāng)當(dāng)”幾聲槍響，幾個鬼子從大車上栽了下來。頓時，鬼子和偽軍亂作一團，拉大車的馬也驚了。鬼子和偽軍們見我們?nèi)瞬欢啵拖蛭覀兊男〔筷犠穪恚形矣嫞担岸鄠€鬼子和偽軍，被引進了渠邊布置好的口袋里，我們把口一封，就把他們團團包圍了。游擊隊員們從三面向敵人射擊，敵人遭到我軍伏擊，一面頑抗，一面想逃跑。我們哪能放虎歸山，指戰(zhàn)員們“乒乒乓乓”一氣狠打，把敵人打得死的死傷的傷，搶來的１８大車糧食和抓的雞，都被我們截下了，還捉了一大串俘虜。

戰(zhàn)斗結(jié)束后，我端著小馬槍（一條鋸掉半截槍筒子的六五槍）押著鬼子小隊長和漢奸翻譯往駐地走。那鬼子小隊長齜著金黃的大牙直瞅我，漢奸翻譯的那一雙小三角眼也瞪著我出神。我氣哼哼地用槍逼住他們說：“老實點！認識我嗎？咱是八路軍忻縣游擊隊的偵察員！不服嗎？你們這些強盜、漢奸，中國老百姓的糧食是不給你們的，連一只雞也休想抓走！”

王選科，山西省忻縣人，1927年12月出生，1940年6月參軍，1943年10月加入中國共產(chǎn)黨，離休前任陸軍第64軍192師副師長。

（責(zé)編：辛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