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播報
2007年12月7日晚,七旬高齡的旅英鋼琴大師傅聰以驚人的毅力和對藝術的摯愛,忘卻了腰傷的疼痛,如約出現在北京中山音樂堂。他那深刻的樂韻和高尚的藝德令在場所有觀眾深深地為之折服,他給觀眾帶來的是那具有無限詩意的音樂,留下的是悠長的韻味,所謂“余音繞梁,三日不絕”。
上半場開場曲《英雄搖籃曲》,是頌揚一戰期間,為“英雄式抵抗”德軍入侵的比利時國王亞貝爾一世和他的人民而作,是一部抒發戰斗激情的英雄頌歌。傅聰在對于這首作品的處理上,似乎將德彪西的印象色彩薄去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滲顯出法蘭西民族古典傳統音樂的影子:看似柔和輕靈的手指,卻將力度與速度的變化詮釋的圓滑完美。
第二首作品是海頓《c小調鋼琴奏鳴曲》,對于海頓作品的處理,傅聰并不追求速度上太大的對比,而偏重于那些不循規蹈矩的和聲及富于活力的節奏,將它們表現得精靈古怪而又不失坦蕩真誠。在這首作品的演繹中,音樂的連貫性和色彩的細微對比,都顯示了演奏家對作品獨特的理解。
接著演繹的是肖邦的《瑪祖卡三首作品59號》,傅聰曾講過:“在肖邦的瑪祖卡里,把一種民間舞蹈深化到了詩的境界,所有的境界,所有的自由都在節奏里,是無窮的,節奏本身變成不可捉摸的……”。在對于肖邦作品處理上,傅聰有其獨到的處理方式。用較為寫意的話來講,就是“性之所至,行云流水;無拘無束,始是爛漫”。馬祖卡的演奏,感受到的是肖邦亦或是傅聰那種置生死于度外的執著。
當聽眾的音樂靈魂還在詩一般的音符中游走時,大師又將人們帶進另一詩境中,這便是著名的《升F大調作品60號》——肖邦唯一的一首具有濃重威尼斯水鄉味道的船歌,同時這也是肖邦全部作品中最要求手法及用心來演奏的樂曲之一。傅聰將自己對樂曲的理解融入到了演奏之中,他的演奏使筆者落淚。空氣中滿載著時而恬靜時而激情的漣漪,陣陣地波及心靈。感動之余,總覺得傅聰對于肖邦的詮釋透著一種回憶性,而這種回憶性作用在每個人的身上都能產生強烈的化學反應,也是一種對心靈的凈化。這美樂是傅聰心中的肖邦,亦是肖邦音樂中的傅聰。
別去了德彪西、海頓和肖邦,在下半場的全部時間中,傅聰呈現給我們的是舒伯特的《降B大調奏鳴曲》。演奏家以安詳與寧謐的氣氛開始了略帶敘事性的呈示,旋律慢慢展開,神秘的顫音出現,帶來了寬廣與莊重。接著行板的舒緩,給予旋律伴奏音型以伸展與迂回的空間。第三樂章的諧謔曲,演奏家手下力度的加強與音色的不斷變化更加強了對比的效果。最后,用細膩的和聲處理,華麗地結束了整個樂曲。傅聰注重和聲效果與鋼琴織體的呈現,把那種迷茫中透出的騷亂,以及最終的平靜莊嚴,都表現得淋漓盡致、意蘊十足。“回首向來蕭瑟處,也無風雨也無情”,在與舒伯特的深情對話中,傅聰再次用詩化的琴韻征服了所有聽眾。
對于這樣一個技術精湛的鋼琴家,需要去關注的已非技術,重要的是要領悟其音樂的表現力和其中深邃的意境。傅聰的演奏透著一種高貴氣質,這不是榮華富貴的氣質,而是一種高尚淡然的貴氣。這是飽經風霜、經過無數歷練與思考的結果。也是我們今天能聽到如此詩意濃厚的鋼琴音樂會的深層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