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的玄機

師服是晉國的大夫。他的一生似乎只有一個預言，年輕時預言，年老時仍在補充它、強調(diào)它。這個預言是有關(guān)名字的故事。

公元前805年，晉國國君穆侯討伐條地，沒有成功，心生怨恨。條地之戰(zhàn)時，他的夫人姜氏給他生了兒子，他就給兒子取名叫仇。三年后，他討伐千畝時，打得很順手。這時他的小兒子出生了，他給兒子取名成師，意思是勝利之師，一定有功。

師服得知后，像聽到了晴天霹靂一樣：“異哉，君之名子也！”奇怪啊，國君這么給孩子取名字。他預言說：“晉國要陷入動亂了，做哥哥的要衰微了。”

年輕的先知解釋說，給人物命名就表示了他一生的意義，意義決定了人們的禮儀規(guī)矩，這些儀表體現(xiàn)在政治管理事務中，政事能夠引導、校正老百姓的風習。政事成功，百姓就會協(xié)同跟從，違反了就會發(fā)生動亂。所以古時候把美好的姻緣叫做妃，把冤家對頭叫做仇。現(xiàn)在國君為自己的兒子所起的名字，正象征著他們未來所得到的東西，也就是他們各自的結(jié)果。大兒子的名字里是怨仇之意；小兒子卻有一個了不起的名字，意味著成就大業(yè)。太子與少子的名字如此反逆，今后的晉國能不亂嗎?

這可能是歷史上第一次關(guān)于名者命也的記載。先知繞了一些圈子，是強調(diào)一個人名字里有命運的秘密，名字決定了一個人的命運。在上古時代，人們認為名字就是一個事物將從生到死展開的一條道路。而師服是從當時人理解的禮義政事的角度來說明名字的重要性。后來的思想家荀子也認為名字是對事實的預期。

在人世格局里，名字跟事實似乎有一種奇特的聯(lián)系。晉國的大夫史墨和東方的圣賢孔子甚至說，在對有限資源爭奪的世界里，惟器與名，不可假人。

先知的預言很快實現(xiàn)了。在師服作出預言17年后，穆侯去世，他的弟弟殤叔（又是一個不太好的名字，殤者，夭也，短命也）自立為晉國國君，穆侯的兒子仇只好逃亡。在經(jīng)過四年的怨仇交加的流亡生活后，太子仇帶著他的黨徒們回來滅了短命的殤叔，成為晉國的新國君，即晉文侯。

此后，晉國依舊內(nèi)亂不已，文侯和他的兒子昭侯都無法消彌動蕩。昭侯還把他的叔叔成師分封到曲沃，一個比國都翼城還要大的都邑，這一舉動讓本來勢力強大的成師如虎添翼。對昭侯的舉動，師服預言說，晉國衰亡的日子就要來了。這一年即公元前745年，史書記載說，“晉始亂”。揭開亂局的就是國君自己。

從關(guān)于名字的預言到這個時候再次預言，已經(jīng)60多年過去了。師服說，以我一生的經(jīng)驗，本末不能倒置。分封之地比國都還大，晉國要出大亂了。

果然，晉昭侯即位第七年，大臣潘父把昭侯殺了想接成師來做國君。雖未成功，但曲沃的性質(zhì)已經(jīng)完全相當于一個諸侯國，而不是晉國的封國了。成師果然成就了大業(yè)。

先知的預言在當時堪稱神奇。今天人們以理性的角度來分析卻也合情合理，名者，確實寫就了命運。以現(xiàn)代心理學的角度來說，不僅名字，甚至人們的預言，都參與了事物的進程，促成了事物實現(xiàn)最初的命名或預言。是以詩人寫詩說，在我的開始里有我的結(jié)束。

(作者系《非常道》作者、知名學者，本文只代表個人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