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8年1月26日上午8點20分左右,一代名媛章含之去世了。但我有個預測,她不久就會“活”過來,她會活在書本里,活在熒屏里、活在銀幕上。因為章含之太有傳奇色彩了,太值得拍和寫了,她是新中國歷史上無法忽略的名字,她的名字前永遠跟著一長串大家熟知的黨政名流,她是中國當代史上一個很耀眼的符號。如果我是導演,我從現在就開始琢磨,誰扮演章含之更合適?可惜的是,遍覽輿內,形似者有之,神似者就乏善可陳了。有章含之的特殊背景、特殊經歷的人太少太少。如果沒有高超的演技,就無法把握這位名媛的內心世界,也就無法讓她真正“活”過來。
塑造章含之的電影或電視劇,肯定要出現章士釗的身影,他當過段祺瑞政府的司法總長兼教育總長。他的一生貫穿了中國近現代史,是個復雜的人物,他從年輕時就反對白話文,一直到去世,寫作都是用古文,堅決不寫白話文,也夠固執的,這才叫“死不改悔”呀。1984年我上大學的時候,老師告訴我,章士釗是個壞人,因為魯迅罵過他,我就堅信不疑。可是,當我讀了一些現代文學資料后發現,好像章士釗不是我老師說的樣子。1957年整風運動時,在政協會上,章士釗發言說“物必自腐而生蟲”,被作為右派言論而重點批判,但當政協整理的右派材料報到中央后,毛澤東親自把章士釗的名字畫掉了,并說“章士釗是共產黨的朋友”。因為章士釗曾經在共產黨初創時期提供過巨額資金。但他一生被誤解,卻從不為自己辯護,忍辱負重,堅持自己的活法而不折腰。1967年3月,當打倒劉少奇同志已成定局時,章士釗仍堅持上書毛澤東,勸他與劉少奇團結,不要打倒他,國家需要安定,切不可亂。這封信讓章含之十分擔心,生怕激怒毛澤東。但毛澤東卻回函說:“惠書敬悉。為大局計,彼此心同。個別人情況復雜,一時尚難肯定,尊計似宜緩行。”到了晚年,章士釗的修養已是爐火純青。這樣的人物,由哪個演員來演最合適呢?
塑造章含之的電影或電視劇,肯定要出現毛澤東、喬冠華的身影。毛澤東用湖南話叫章含之是“我的章老師”,特殊的學生,讓特殊老師誠惶誠恐。演毛澤東指揮戰役的影視很多了,但演領袖學習的影視劇似乎不多;而風流才子喬老爺的豪放形象,到目前還沒有被展現過,還是個空白。在偉人、外交家面前的章含之的可塑造、可想象的空間真的很大,這應該是影視劇的出彩部分。
當然,塑造章含之,不能沒有女兒洪晃,洪晃自稱“名門痞女”, 她曾發表特立獨行的愛情宣言:“我追求隨心所欲,決不愿讓自己有一點點不舒服。”她的娛樂精神讓一群粉絲緊緊跟隨。塑造章含之,甚至不能沒有她的前女婿陳凱歌。我想,洪晃的前衛、陳凱歌的大師派頭,完全可以讓他們自己來扮演,別人演不出他們的味道。洪晃自己演過《無窮動》,陳凱歌本來就是電影人。這一對文化人,要是成為章含之的配角,那最合適不過了。
談到道具,我想跟有志于拍攝章含之的導演建議,千萬別漏了章士釗先生的《柳文指要》,這部皇皇巨著,是他一生的心血凝聚。1965年6月,章士釗先后把一百萬字的初稿給毛澤東送去。毛澤東讀后,給予了很高的評價。6月26日,毛澤東還派人給章士釗送去桃、杏各五斤,并附上一封信:“……大作收到,義正詞嚴,敬服之至。古人云:投我以木桃,報之以瓊瑤。今奉上桃、杏各五斤,哂納為盼!投報相反,尚乞諒解。含之同志身體如何?附此向她問好,望她努力奮斗,有所益進。” 1965年8月,在毛澤東一絲不茍地審讀完全部手稿后,又給章士釗復了一封長信。后來國家領導人送給外國朋友的禮物,其中就有《柳文指要》。2005年10月,在濟南圖書展銷會上我意外發現了《柳文指要》這部巨著,一百四十八元,一開始覺得貴,掂量了半天,最終狠了狠心,還是買了下來。買是買了,可惜是附庸風雅,到現在還沒讀完,不是書太難讀,也不是日理萬機,是自己的浮躁在作祟。不過,把《柳文指要》當道具是最合適的,它是一個繞不過去的存在,因為寫難,出版更難,有章含之的回憶文章為證。這部書是“文革”期間出版的當代人用古文寫的唯一一部學術著作。
愿章含之女士安息,她太累了!下一步可能有人開始為塑造她而累。這也值得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