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外帶孫子一把辛酸淚

因我不停地在中澳兩國之間飛來飛去，也到過澳大利亞不少地方。

在往返于中澳的飛機上，在澳洲城市的火車上，我經常會遇到一些和我年齡相仿的中國母親。她們在言談話語中常常流露出一種無奈和失落，她們的感受引起了我極大的關注。攀談后我了解到了她們諸多的故事，知道了她們之所以這樣來來往往都是為了還不清的“兒女情債。”

每每我一個人靜下來的時候，心中就會涌動出一種強烈的愿望：把她們的故事講給同胞們聽一聽。

情景一：喜憂參半的趙媽媽

記得首次赴澳，從北京到上海出海關轉機，在機場候機室里要逗留四五個小時。非常湊巧的是，我竟然在這里遇到了大嫂的同事趙老師。因為有了這層關系，我們彼此顯得很是親熱。趙媽媽竹筒倒豆子地訴起“苦”來：“這幾年來，我一會兒飛到澳洲，一會兒又要飛回北京，這樣來來回回到底什么時候算是個頭啊? ”

原來趙媽媽幾年前就退休了，但一天沒歇就反聘在學校繼續給高三年級代課。前兩年，在澳洲的大兒媳要生孩子，她趕緊辭掉工作去悉尼伺候“月子”。本打算住幾個月就回來，可兒子兒媳都很忙，結果一住就是一年多。每天又帶孩子又做飯很是辛苦。后來，小兒子公派去了歐洲，趙媽媽又飛回北京，照顧剛剛生孩子的小兒媳婦。前些天，大兒子又在那邊“緊急召喚”了。趙媽媽不得已又要返回澳洲。幾年下來，趙媽媽不停地在空中飛來飛去，實在有些厭倦了：“啥時候全家人才能聚在一起享受天倫之樂呢？”

趙媽媽已經過了花甲之年，晚年的幸福生活在哪里呢？其實，她的愿望并不高，只不過想讓一家人能聚在一起共敘天倫之樂。從目前來看，實現這點小小的愿望有點渺茫。

情景二：悲苦交加的錢媽媽

在墨爾本的城市火車上，我遇到了一位40多歲的中國婦女。當時，她的手里拿著一張紙條，上面用中英文寫著一些字。看著她東張西望的樣子，我猜想她一定是想打聽什么，就隨口問了她一句：“有什么需要幫忙的嗎？”她一聽我講中國話，就像見到了親人一樣一屁股坐到了我的身旁，并且打開了話匣子。原來，她是第一次從深圳來澳州。三年前，她的大女兒不知讓誰“忽悠”的，吵著鬧著非要出國不可。家里拗不過她，花了幾十萬元人民幣把她送到澳洲讀書。沒過多久，她就交上了一位澳籍中國小伙兒，還沒畢業就懷孕了，不得已結了婚。帶著一個吃奶的娃娃上學，其艱難程度可想而知。女婿為了一家三口人的生計到處尋找工作。可這幾年來澳洲的中國人太多了，工作不好找。現在總算找到了一個在面包房打工的工作，每天早出晚歸，根本顧不上家。萬般無奈，女兒只好請母親過來幫幫忙。其實女兒也知道這會讓媽媽很為難。因為媽媽原來有一份很不錯的工作，在一家公司做會計，家里還有一個上大學的妹妹需要照顧。可她現在實在是走投無路了，才央求媽媽過來幫幾個月的忙。

錢媽媽說：“來澳洲才一個月我就想回家了。在這里不會開車寸步難行，哪里也去不了。不懂英語像個聾啞人，生活太不容易了。女兒家來了朋友都講英文，我一句也聽不懂，根本插不上嘴。這兩天聽說深圳來了個朋友，想去看看她。女兒怕我迷路就寫了這張條子讓我帶著并告訴我，見到中國人看中文，見到西人看英文，千萬別錯過下車站。你說，我在深圳的日子過得好好的，卻跑到澳洲來受這份洋罪，真可笑！都過了“不惑之年”，反倒迷惑得找不到自己了！”

生活上的不方便還不是讓錢媽媽最難過的，最讓她想不明白的是，女兒來澳洲到底想要什么，難道就是為了找個在面包房打工的中國男孩兒？本來可以過好日子卻非要把生活的路走得這么艱難？我想，大概錢媽媽的女兒也沒搞明白她到澳洲來究竟想要得到什么？

情景三：左右為難的孫媽媽

在一次返回中國的飛機上，我遇到了來自山東青島的孫媽媽。她來澳洲已經半年了，也是來幫女兒帶孩子的。我寒暄地問她：“這次回國后還回來嗎？”沒想到這么簡單的一句問話竟讓孫媽媽紅了眼圈，眼淚禁不住地一滴一滴落在她手中拿著的一本相冊上，里面有她和孫兒們在一起的生活照。我慌忙遞過一張紙巾，她擦了擦眼淚深深地嘆了口氣：“難啊！”

原來孫媽媽的獨生女兒初中畢業就出國了。先到新加坡，本指望她在那兒讀高中上大學，誰知她卻早早地結了婚。丈夫是個母親早逝、家境貧寒的新加坡小伙子。不久他們的女兒出生了。由于倆人都沒有什么專長，很難在新加坡找到好工作，生活費用都是父母從國內寄來的，因此日子過得緊巴巴的。聽說澳洲比新加坡好混，女兒又苦苦哀求父母再出一筆巨款幫他們辦到澳洲。來到澳洲后，他們才發覺工作遠非想象的那么好找，而且女兒又懷孕了。孫媽媽說：“第一次生孩子讓我去照顧，現在又生第二個孩子了還要讓我去照顧，可我老伴兒誰來照顧啊！”

我問孫媽媽：“先生為什么不和你一起過來呢？省得你兩頭牽掛、兩頭跑路！”孫媽媽長嘆一口氣：“甭提這事兒了，一提更讓人難過！女兒出國九年，無論在新加坡還是在澳洲都要花很多錢。在國外，他們生活不能自立，啥事都要我們老倆口兒張羅。第一次去新加坡，她爸爸住了三個星期就匆匆忙忙趕回國去，否則國內的公司放手不管，錢從哪兒來呢？我們曾多次勸女兒不要這么急著要兩個孩子，國外生活費這么高，全靠父親在國內掙錢怎么能行呢？可女兒竟然說，我就是要趁你們還能干的時候生孩子，否則等你們老了，我指望誰啊！他爸一聽這話肺都氣炸了，只住了幾天就跑回國去了。你說，如今我那孩子怎么變成這樣了呢？這半年來，我都不知道老伴兒一個人是咋生活的！我這心啊，非得掰成兩半才行！”

我一邊聽著孫媽媽的敘述一邊在想：九年來，孫媽媽的女兒在國外到底收獲了什么？父母在國內掙錢供她在國外生活，到底又想獲得什么？據孫媽媽說，這些年，家里已經為女兒花掉了200多萬元！老倆口兒在國內掙錢容易嗎？女兒在國外花得心安理得嗎？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啊！

情景四：無可奈何的李媽媽

比起那幾個媽媽，李媽媽的故事就簡單多了。老倆口兒花了幾十萬元移民到澳洲和女兒全家生活在一起。日子過得挺平靜。今年初，李媽媽的牙突然疼了起來。在澳洲看牙貴得嚇人，其費用足夠她往返中國好幾個來回了。所以她決定回到國內看牙。回國后，她看到周圍的老鄰居、老朋友退休后生活得瀟灑快活，怡然自得。平日里花鳥魚蟲琴棋書畫玩一把，閑來時國內外瀟灑走一遭。這樣的退休生活讓她很是羨慕！想想自己在澳洲兩年多的生活，除了在女兒住的城市里帶孫子外哪兒都沒去過。單調枯燥似乎也不是她所追求的晚年生活。

像李媽媽這樣的中國母親在國外不在少數。晚年去國外生活，開始時還會感到新鮮有趣。時間長了，生活中的失落感就會漸漸浮出水面。俗話說“一方水土養一方人”。沒有語言文化的支撐，移居到國外就像把熱帶植物移種到了北方，生長起來會艱難重重。

還老人正常的晚年

改革開放近30年了，我國已經有數百萬海外游子，這就意味著有數百萬中國媽媽牽腸掛肚地惦念著遠游的親人。這些中國媽媽從來沒有想到過自己的晚年生活竟然會是穿梭在國內外的空中。年過半百的她們最渴望家庭的溫暖和天倫之樂。可是現在，她們更多的是無盡的擔憂和難解的郁悶。她們既不能在兒女面前哭泣又不能在丈夫面前流淚，只能把苦澀的淚水拋灑向漫無天際的高空；她們既惦念異國他鄉的兒女又牽掛國內的親人，她們只能在心中默默地祈禱。中國媽媽們恪守著對子女終身負責的傳統觀念，丟掉了自己晚年生活的自由幸福。她們為子女無私無期的奉獻到底好不好呢？她們為子女讓自己的家庭破碎而不完整，究竟好不好呢？飛機替代不了血緣親情，電腦也難以替代鴻雁家書！作為年輕一代的子女們，在你們到國外闖世界之前，想沒想過自己到底要獲得什么？自己給父母又會帶來什么呢？所以，行動之前的目標是至關重要的。什么都沒想，腦袋一熱就“隨大流”跑出國去，不但自己難以立足，反而還會給父母帶來無限的憂傷和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