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魚之憶

黃魚，要絕種了。

黃魚本來是最普通的海魚，一直是沿海一帶老百姓主要的副食品，產量極多，價格便宜，肉質鮮美，營養豐富，是上天送給人類最好的禮物。不但是貧家菜之中最常見的魚類，也是富人的愛好，如大蒜黃魚、大湯黃魚、熏黃魚、拖（可加苔條）黃魚、紅燒黃魚、鹵蝦瓜（一種鹽漬的極小黃瓜）、清蒸黃魚、暴腌黃魚、莧菜黃魚……以黃魚為主的名菜，不勝枚舉。還可以加鹽腌制為咸黃魚，煎蒸皆宜，是下飯妙品。

抗日戰爭時期，戰火逼近上海，家家戶戶為應付戰時之需，都大量腌制黃魚，使得整個城市在風聲鶴唳之中，彌漫一股咸黃魚的腥味，形成一種十分獨特的時代氣息。

現在，據說還有偶然捕獲的黃魚，一公斤左右一尾的，價值逾千元人民幣。

黃魚多的時候，可以多到什么程度？

多年之前，曾在黃海之濱生活。一晚正當滿月，午夜時分，忽聞海面之上，異聲大作，難以形容，不知有何妖怪，一眾人等，飛奔往觀。距海邊約三五里，頃刻奔至，但見月色之下，海面之上，金銀二色分明，近海處見銀光閃閃的月下海面，而離岸不遠的海面之上，一片金光，騰挪閃耀，正是大群黃魚南下，異聲是魚身傾軋擁擠而生。

看得目瞪口呆，直到天明，金潮漸薄，才見到大批漁船，尾隨捕撈。原來大隊黃魚涌進時，漁船不敢妄動，只能尾隨，不然會被掀翻。

而在捕撈季節，岸邊的漁獲，堆得如同小山一樣，一層魚，一層鹽，氣味之濃，站在一旁，像鉆進了魚堆。

多到這種程度的黃魚，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沒有了。于是，米脂色的湯，碧綠的新雪里蕻，筷子一碰，白玉般一片片自然分解的蒜瓣形魚肉，滿口的鮮味，母親“慢點吞，小心骨頭”的叮嚀……都成了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