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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娟(散文)

2008-01-01 00:00:00
安徽文學 2008年6期

她是一名化驗員。

我到油脂化工廠工作的時候,唐娟已在這家鄉鎮企業做了兩年化驗員。她是我的高中校友,我們原來就認識。現在,除了身材比讀書時高出一大截外,她外表并沒有多大變化,二十一歲的胸部仍然像一塊平板玻璃,五官在寬闊的面孔上顯得過于小巧,總讓人感覺臉頰空余的地方太多。她膚色也很深,頭發黑而硬直,通常用一個黑色膠箍扎成馬尾式,緊緊地跟在腦勺后面。她從來不穿裙子,時常是深藍西褲配細花上衣——六甲人特別喜歡的那種唐裝式便服,一進實驗室,就套上那件白大褂,整個人看上去更加寬大,這時候,就更難在她身上找到姑娘應有的那種曲線了。

不過,仔細觀察她的人,就會發現,她那雙時常被白大褂掩藏的手臂很好看,也極具動作天賦,那雙手足以呈現一位女性健康的美麗,也足以表達一位女子動人的情感。我一直認為,她是一個天生的手工操作者,十指修長,掌心紅潤,整個手型漂亮細致,卻沒有給人柔弱無力的感覺。她雙臂的擺動,使她走路的姿勢穩健而富有節奏。繡花,編織,做實驗,她雙手做出的每一個姿勢,每一個細小動作,都拿捏得如此準確、麻利,這些過人之處,讓她得到周圍許多同事羨慕的目光,或者不止這些,尤其是她標準的實驗操作手法,雖然只有高中文化,卻在這個近百人的工廠里,穩穩當當地做了一名化驗員,而那些同時招工進廠的人大都下了車間,說沒人嫉妒,那也不是事實。但看得出來,唐娟并不在意這些,她對誰都和和氣氣,每天只顧忙自己手頭上的活,取樣,化驗,出報告,她只在乎這間化驗室里的一切,誰要是弄亂或打碎了里面的東西,她一定不會輕饒。

現在,她又套上那件白大褂,準備工作了。先是進了里間的天平室,接著,便聽到她揚起嗓音,朝隔壁辦公室喊我:你有空了沒?過來看看,我開始了!

她開始了。樣品在平臺上,化驗大都從稱量開始。之后,或溶解,或者烘干,或者蒸餾,或者滴定,水分、酸價、粕殘油和過氧化值等,這些分析項目,她都將按期完成。藥匙、坩堝、量器、燒杯或者三角瓶,還有那臺萬分之一機械天平等,與其說唐娟在操作它們,不如說它們調動著唐娟的身心。那些顏色的瞬間變化,那些液體的渦旋回流,仿佛那是一場舞蹈表演,激情從她的指尖涌出,那一連串流暢自如、配合默契的動作,都在傳遞著她對那個正確結果的認知,或者,根本就是這雙手本能地把唐娟引向了那個最終的目標?

唐娟在操作上已十分熟練,我過去,更多的時候只是看看,并乘機聊些題外話,許多檢驗上的理論都是她做完實驗后,來到我們辦公室才問的。我學的是化學專業,到這里后,領導除了讓我搞技改外,還要我指導化驗室的工作。后面一項安排,也讓唐娟很開心。

廠里許多人愛看唐娟做實驗。尤其是倒班休息的工人,精神頭足的時候,并不急著回宿舍,而是找個由頭到化驗室里去,東拉西扯,有時還沒個正經。尤其那個吳小同,說話時身體還總喜歡往人家姑娘身邊湊,有一次,把平臺上的一只裝著試樣的三角瓶碰翻,碎了,唐娟鐵青著臉,非讓他賠了公家東西,否則決不罷休。

事隔一天,人們便看到,一塊“實驗重地,閑人免進”的黑字牌子牢牢地釘在了實驗室的門板上,像一張包公的臉譜。

廠在河東,小城在河西。

……潯江把油脂廠和縣城隔在了兩岸,廠在河東,小城在河西,正對面,目光之中,仿佛觸手可及,卻不能直達,沿那條纏繞著山腰到達工廠的簡易公路,無論逆流而上,從古宜大橋步行,還是順江而下,從渡口乘船,都有半個小時的路程。河東只有我們工廠,此外四處荒涼。廠里還沒有宿舍,臨時住處也只是樹皮搭成的工棚,大小十來間,只能安排從遠處農村來的工人住宿,其他職工都得自己解決住處。我的宿舍在縣城鎮政府那棟舊辦公樓里,一個臨街的住處。唐娟家則在縣城旁邊一個叫大寨的木樓寨子里,路程和我差不了多少。其他住在河西的職工一般是騎自行車上下班,只有我和唐娟每天來回徒步,從上游的大橋或從下游的渡口過河。我們常常結伴而行。

那天,河水平緩。我第一次和唐娟從下游乘船過渡。

這是西游村的公渡,船挺大,每次能搭載二十多個人,但沒有柴油機螺旋槳的推進,船全靠人力擺渡,船上的那支木槳和竹篙,由船家憑著對河水深淺的感覺交替使用。

上船后,唐娟和船家說了幾句六甲話,便朝船頭走去。唐娟會擺渡。她雙臂搖槳或撐篙的姿勢也是好看。她告訴我,這大船并不難撐,用的是巧力,借的是水勢,還有那槳葉切入水面的角度要合適。兩天后,我也學會了擺渡,還知道渡船的走向也有講究,弧形的線路,弓面迎著水流的方向,這樣才能準確到達對面的碼頭。后來,只要我們同在這條船上,必有一人搖槳或撐長篙,船家熟悉了我們,也省了許多力氣。汛期到來的時候,再也看不到潯江的河灘,碼頭的臺階大都淹沒在渾濁的江水里,船家總是早早收渡,我們不得不從上游的大橋步行。偶爾,唐娟也會借到一輛舊單車,我們一起把小包或提籃掛在羊頭上,她騎車,我坐后面,一路顛簸,遇到上坡或小水塘或爛泥坑,就一起跳下來,推著車子走一段,然后再騎。

我們走在雨后黃昏里的那條泥巴路上,當斜陽從身后照來的時候,兩個影子被放得很大,手臂也被拉得很長,它們緊隨著我們的身體,不停地往前移動,還隨著路面的凹凸一起變形,這總是讓我想起前些年看露天電影的鏡頭,銀幕被風吹動時,上面那些高大的影像也是這種扭曲的樣子,威武,卻又滑稽可笑。

但唐娟不笑,她喜歡趁這種沒人的時候,小聲地問一些私事,我的或者她的。比如,陳玉這個人怎么樣?她的問話,證實了許多人的猜測。陳玉那家伙,沒事總瞧著唐娟那雙手出神,唐娟呢,有意無意也喜歡找他問這問那,一來二往,明眼人都能看出些端倪來。

我觀察著她的神情,她的抑郁和矛盾隱隱約約地寫在那張寬闊的臉上。我試探著說,這個人很不錯,有文化,有保障,人也善良。可當我問她要不要幫傳話或約他看電影時,她卻緊張得滿臉漲紅,連連說:不用,不用!

唐娟,她像一葉含羞草,稍稍一碰,就合上了自己。

其實,陳玉為人確實不錯,是正兒八經的國家干部,只是個子太矮小,1.54米的高度和唐娟站一起,還差著半個頭,一直都沒有得到哪位姑娘的青睞,沒嘗過戀愛的滋味,成家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唐娟雖然個子高,手也巧,卻因廠里沒有國家工人編制,戶口一直還在農村。在當時來說,如果兩人真好上,除了感情,還可以彌補對方的不足,于雙方都是件好事情。

可是,大伙兒越是極力撮合,兩人卻越是疏遠,唐娟好像也很害怕別人說她為了某種目的而故意高攀似的。后來,陳玉一下班,便沒了影子,聽說是家里親戚給他介紹了對象,而人們也不再聽到唐娟戀愛的消息。

唐娟依然來回于油脂廠和大寨之間。

木樓寨里

大寨緊靠縣城的南面,是一個六甲人居住的木樓寨子,一條鄉村公路把寨子收攏在山腳下,寨里每座杉木樓的房檐大都相接,整體看上去很緊湊。在這里,六甲人與侗人的收割習慣一樣,糯谷禾穗全是在田里被一串串剪下,捆扎成禾把,曬干后,才打散開來碾米。所以,每到秋后,寨里的地坪上,木架上或木樓的欄桿上,到處都在晾曬金禾把,糯谷的香味和泥土的氣息隨著風向,不斷地往小城里吹來。

我常常被這種氣息所誘惑。那個星期天下午,我約好唐娟到她家里去。她家在這個寨子的中部,距離我的住處只有十多分鐘的路程。出城后,我剛穿過寨子前面那片正在收割的稻田,她已在路口等候,遠遠地向我招手。我看到,她揚起的手臂,在太陽底下,被明亮的光線映照,被橙黃的暖色簇擁。

唐娟家的金禾把晾在木樓的欄桿上,滿樓的金黃和谷香,其中,兩捆扎得最整齊、顆粒最飽滿的金禾把,曬在欄桿最當陽的地方,還作了標記。按寨里的風俗,家有待嫁姑娘的,無論姑娘有無對象,父母親每年都要留下兩捆最好的金禾把,這是為女兒預備的陪嫁品,到時還會系上紅繩子。唐娟姊妹三人,哥嫂已分家而居,妹妹還在讀高中,這金禾把除了為唐娟準備,沒有別人了。于是,我悄悄問唐娟,你有什么打算?她笑笑,說,老人家自己著急。

在唐娟的木閣里,我看到了她的刺繡:簾頭、枕套、布鞋面,還有鞋墊子,樸素的圖案,手工卻那么精致,上面那些花鳥魚蟲栩栩如生,透著靈氣。幾扎七彩絲線和幾張描好圖畫的布樣放在竹籃里,疊得很整齊,書桌上還放著一只圓形花箍,箍上夾著一塊繡到半的綢布,旁邊有一枚頂針和一把布剪,都磨耗得很光亮。這些繡品和物件,讓人不難想象她穿針走線時的情景,那些寧靜的夜晚,在木樓寨子里,在這些絲線和綢布上,她繡上了多少細密的心思?我想,她默默傾注的不僅是一份手工勞作,一定還有一份樸質的內心情感。

我邊看邊贊嘆不已,唐娟卻只是淡淡地說,這些寨上許多姑姑都會繡的,我學著玩。然后讓我自己慢慢看,她系上花圍裙到廚房忙去了。

吃飯的時候,寨上來了幾位姑媽和嬸娘作陪,他們每次都把我當成貴客,不管我和唐娟已經多么熟悉,來過多少次。他們總是不停地和我說唐娟,他們稱贊她,以她為榮,為她能進廠工作而欣慰。他們的心情,與我的親人沒有什么不同,只要我們離開村莊,到城里去工作,他們就會為此驕傲自豪,為此滿心歡喜。他們都說,離開村莊,就離開了苦難和貧窮,到城里去,到了城里就會過上好生活。

只是,每當這個時候,我總是看到唐娟眼里那一閃而過的憂慮,她極力隱藏著心里的不安,她十分清楚當時工廠的體制,盡管她工作出色,但許多事情卻無能為力,也別無選擇,比如編制和戶口,她始終是一名臨時工。

賣湯圓

11月。在河東。我感覺風越來越大了,風骨子里裹著寒氣,那些停止轉動的機器,也變得透體冰涼,廠房里偶爾傳來幾下鐵錘敲打的聲音,更凸現出河東的空曠和寂靜。

工廠大修后,我有了些空閑的時間,唐娟的化驗工作也少了很多,除了定期檢測庫存成品油的酸價和過氧化值,別的時候就到各個車間幫忙,做些維修的碎活,星期天也不再經常加班。

而廠里的困難也接著來了。15號已過去好幾天,工資仍然沒有發下來,我開始為伙食費發愁,唐娟也和其他工人一樣,不時到財務人員那里詢問,都沒有得到肯定的回復,最后,一直拖到月底,大家才領到了基本工資。

那天,唐娟和我一起回到了宿舍,我們開始合謀,如何利用我這個住處臨街的優勢,下班后或休息日,做一點小本經營來填補我們的生活費用。我們白天打聽菜市的行情,晚上了解電影院、歌舞廳前面的動靜,最后決定,晚上到電影院前面賣湯圓。

兩人花了一個星期天,買了爐子、鐵鍋、簸箕、沙糖、芝麻、花生等,桌椅板凳和碗筷勺子用我現有的,唐娟再從家里拿了5斤糯米粉,最后,借了一輛舊單車,兩人到螞蝗沖煤廠拉了一麻袋煤球。核算下來,每人出資20元,共40元本錢。一切準備就緒,也看好了擺攤的位置,至于工商稅務的手續,問了那些一直在電影院前面擺攤的人,都說等試業成了再辦理也不遲。我們滿懷信心,開始做起發家致富的美夢。

第一天晚上。

下午6點剛過,唐娟照著別人的樣子,在電影院前面,先用幾塊磚頭在地上圈了大約六七個平方米,占住位置,然后,我們開始一件件地往這個位置上搬東西,一個人提或者兩個人抬,從樓上到樓下,再從樓下到樓上,像兩只興奮又慌張的螞蟻,來來回回,誰也不知跑了多少趟。正想把桌子板凳擺開來,左邊的阿姨說,你們往那邊一點,我這邊不夠地方了。唐娟剛往右邊挪,那大叔又說,你們往那邊一點,這里我先來的。唐娟又將東西縮了回來。結果,我們的位置只剩下很小的一塊。

盡管如此,唐娟仍然盡力把東西擺得整齊有序,火也升起來了,水燒開后,拌餡,和粉,搓圓子,唐娟雙手一溜到底,尤其是搓圓子,一次兩個,又快又圓,我只負責掌鍋看火。

電影院的高音喇叭傳來激越的歌聲,看電影的人們陸陸續續地到來,他們買好票后,有的站著,有的四處走走,經過時隨意問問,他們一般已經吃過晚飯了,現在無意再吃東西,電影8點鐘才開播,他們只是等待入場。來舞廳跳舞的人會得晚一些,進出也顯得更自由,進去之前,偶爾會有吃湯圓或餃子的,但老遠就被相鄰攤位的老板拉了過去,一邊等候一邊聊些小城里的花邊新聞,看樣子是老顧客,我們在旁邊先是羨慕,接著心里變得忐忑不安,這一元錢一碗的湯圓,今晚到底能不能賣出去?或者能賣幾碗?我們感覺一點把握都沒有了。

我們開始留意每一位路過的行人,只要那人腳步稍作停留,我們幾乎同時停下手中的活,站起身來,過去招呼,有些慌亂,有些緊張,但努力說著動聽的話,期待著開張大吉。

一個小時過去了,唐娟給爐里加了一個煤球,鍋里的水一直滾燙燙的,搓好的圓子在簸箕里,用沙布蓋著,一直沒動。我們好一陣子都不出聲,后來又同時說,今晚的片子怎么那么長?

我們終于等來了第一位客人,一個說六甲話的中年女人,她和丈夫從影院出來后,到我們的攤位前問了一句,兩個阿妹賣什么好吃的?看得出來,她是出于對我們這兩張陌生面孔的好奇才問的,但唐娟用六甲話把她留在了我們的桌位上,而她的丈夫,任唐娟怎么勸,他也不吃,說,男人抽煙就夠啦。為愛人付了一元錢后,便到對面的小店買煙去了。

0點收攤,我和唐娟共賣了6碗湯圓,營業額6元整。

唐娟問我,喂,明天還繼續做不?我鼓勁說,萬事開頭難,你看人家,一樣是湯圓,怎么就那么好賣?我們再做幾天,客人也會慢慢多起來的,有了熟客,到時生意一定不錯的。

第二天晚上。

還是在那個位置。6點剛過,我和唐娟又開始上上下下地搬運那些炊具和桌子板凳。升火,燒水,然后等待客人的到來,可是,沒想到那種等待竟變得如此漫長、尷尬,甚至絕望。

凌晨1點收攤,營業額5元整。

第三天,下班后,我和唐娟清理所有的東西,爐子和剩下的煤球歸她,銻鍋和簸箕歸我,其他的東西原來怎么來,就怎么劃回去。所得11元錢,我5元,唐娟6元。

我和唐娟的生意試業宣告徹底失敗。那天,她在我的住處死死地睡了一晚上。

沒有如果,沒有……

(我調離小城一年之后)

連續半月的綿綿細雨,把這個犯春困的小城泡得發脹、哎得發酸,所有的東西都像沒有了骨頭似的。因為沒有鋪柏油或水泥,油脂廠的周圍場地和道路一塌糊涂,從化驗室到車間那段100多米的斜坡,被拉茶麩的卡車一碾,變得又滑又爛,人往往無從下腳,要是硬踩下去,準鹵上一鞋子泥。從車間采樣上來,唐娟鞋子就裹了一層厚厚的爛泥巴,進門之前,不得不把鞋子脫下來清理,一邊用小木棍挑,一邊抱怨,這鬼天氣,怎么都不肯晴吶!

天,不是不肯晴,只是沒晴幾天,又變臉了,黑如鍋底,還夾著滾滾雷聲,一場更大的雨追攆著路上的行人,大家都拼命地往屋子里跑,先是叭叭的腳步聲,然后是噓噓的喘息聲,唐娟剛沖進車間的大門,刷刷的雨聲緊跟著就響成了一片,直到她采完樣品,雨都沒停。唐娟只好在最后一個采樣點歇下來,等待雨小一些,再回實驗室。

這里是粕庫,粉塵很大,三個工人正戴著大口罩在包裝茶麩粕,其中兩人裝袋,另一個用手提縫口機縫口的是李曉梅,茶皂素浸提車間工人老賁的老婆,兩個孩子的母親,卻和唐娟挺聊得來。一個人封口本來就有些趕不上兩個人裝袋的速度,偏偏不知這縫口機哪里出了毛病,卡卡殼殼的,急得她一邊嘟囔一邊馬不停蹄地趕工,唐娟見她忙不過來,就放下采樣的籃子,邊幫她扯著麻袋角,邊勸她,今天少縫幾袋吧,少拿幾塊錢,別太累了,等明天讓人修好機子再多縫些。李曉梅嘴里“嗯嗯嗯”地答應著,手卻沒停過,唐娟只好幫她一個一個地扯著麻袋角,這樣,速度便快了許多。

雨慢慢地小了,唐娟挽了挽衣袖,轉身提起籃子,對她說了一句,你慢點做,我先上去了。唐娟離開的時候,看著李曉梅仍是滿臉焦急的樣子,隱隱感到了一種不安,但她說不上來為什么。

下班鈴響后不到5分鐘。快來人!快來人啊!!出事了!出事了!!突然聽到車間下面有人大聲喊,接著聽到幾個人同時在喊,然后便聽到李曉梅撕心裂肺的哭叫聲,那聲音像一張巨大的灰網,從工廠的上空猛然罩下來,把整個廠全捂在那種死亡的氣息中,機器聲一下子全停了,所有的人都在往粕庫跑。電閘已拉,老賁倒在地上,他已經沒救了。

這是瞬間發生的事故。下班后,老賁經過粕庫時,見老婆還在忙,便停下來,想幫老婆縫好最后三只麻袋口,然后一起回家。但誰也沒有想到,就是那臺手提縫口機,短路漏電了!220V的電壓和那股強勁的電流,擊碎了一切。

唐娟把李曉梅扶了起來,用雙臂架著她的整個身子,出了車間往廠辦公區走。她感覺自己的手臂,從來沒有承受過那么沉的重量。現在,這雙手臂不但扶著一個人,還扶著一個巨大的悲痛,她快受不了了,眼淚像決堤似的,滾了下來。

老賁的棺材停放在廠辦公室前面那塊黃泥地坪上,等待家屬選擇的日期出殯。這小城里的人們一直相信許多迷信說法,就像這樣,一個人,三十多歲就橫禍死了,那么年輕,怨氣和兇氣都太重,會陰魂不散,誰要是陽氣不足,就可能遭遇一些鬼鬼怪怪的事情,如此等等。這些說道,就是大男人聽了都會心里發毛,何況姑娘?因此,每個人都變得小心謹慎,尤其是女職工,凡事都不敢上前,總害怕會有什么不明的東西粘上自己,一有什么風吹草動,就拍著胸口往人多的地方跑。而唐娟卻把自己發軟的雙腿站直,發抖的雙手伸出去,一直扶著悲痛欲絕的李曉梅,陪著她和她的兩個孩子。她說她也害怕,但她們是好朋友。

夜里,由廠里安排工人看守靈柩。第一個晚上,值守的人是48歲的門衛老榮和另外兩個年輕工人。機器停止了轟鳴,家屬呼天搶地的哭喊變成了嚶嚶的飲泣,河東比任何時候都靜默得出奇,自然而然地透著一股詭秘之氣,黑暗中,風吹過去,光影有些搖晃,燭火忽明忽滅,守夜的幾個男人坐在廠辦公室門口,據說是喝了酒壯膽子的,老榮喝得有點高了,0點后,獨自起身進了那間無人的工棚,把門一關,就睡下了。

第二天早上,上班時間過了很久,大家又在忙著安撫家屬,聯系墓地,回頭找老榮,無論怎么叫他,都沒見工棚里面有動靜,門緊緊地關著。最后,幾個人把門撬開,進去把蚊帳一挑,老榮直挺挺地躺在床上,死了。

醫院說他是腦溢血。死亡,再次讓人感到寒氣直透脊背。

但是,死神還在身旁,它一而再、再而三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再次擊碎一位母親的心,抓走一個年輕的生命。當天下午7時,縣醫院又傳來噩耗,廠里三位患傷寒重病住院的職工中,25歲的小張因救治無效死亡。

不到三天的時間,油脂廠辦公室前的地坪上,齊刷刷地擺上了三副漆黑的棺材。河東彌漫著檀香和紙錢的濃濃煙霧,死亡氣息籠罩著整個油脂廠,所有的事情都讓人措手不及,每一顆心都跌進了極度恐慌、沮喪、悲痛和絕望的深淵之中。

辦完喪事,人們在慢慢消退的恐慌中,開始議論那些可能成為死亡隱喻的東西,比如,掌紋,面相,風水,或出事前的種種征兆,但誰也沒有想到,三個月后,事故再次發生,不幸直抵唐娟。而那天,天氣是如此晴好。

照亮廠房的陽光,映著唐娟斜長的身影,她穿著寬松的白大褂,一手拿著記錄本,一手提著采樣籃子,里面的試樣瓶隨著她步子的移動,不時碰撞,發出輕微的叮當聲。她感覺周身疲倦,精神也有些恍惚,昨夜陪李曉梅說了一晚上的話,安慰和同情,三個月過去了,她希望李曉梅的心情能恢復過來,而唐娟自己,卻在人們那些稀奇古怪的說法中,越來越害怕一個人獨處,并常常產生一些幻覺,似乎有什么跟著自己,有個聲音在招呼,但在回頭卻什么都沒有。她變得越來越消瘦了。

她進了預處理車間。這里的工序和安全通道她是那么熟悉,茶麩料從一級破碎出來,經提升機,到二級破碎,再到三級破碎,經刮板機,進入蒸炒鍋,出料后,再經提升機,由刮板機送往浸出車間,人行走道沿著物料流向設置在旁邊。這個車間的采樣點就在那個蒸炒鍋的出口處,檢測的項目是物料水分和蒸炒溫度。唐娟向正在投料的兩位工人點了點頭后,竟自朝那里走去。

此時,茶麩餅正一塊一塊地投入一級破碎機中,每投一塊,機器的甩片立即發出尖銳的金屬嘯鳴聲,由強而弱,然后剩下馬達勻速的轟隆聲和蒸炒鍋低沉的攪拌聲,間隔幾秒鐘后,第二塊茶麩餅投入,那尖銳的聲音再次迅速地揚起來……如果不是唐娟那聲慘叫,如果不是唐娟的右手被蒸炒鍋的螺旋槳絞了進去,如果她不是那么疲倦,如果她沒滑倒,如果……那么,這些機器聲,就會每天24小時這樣周而復始地轟鳴、尖嘯。但現在,沒有如果,它們停止了,所有的聲音戛然而止!

蒸炒鍋的出料口,120多℃的高溫,唐娟倒在那兒,整條右手臂血肉模糊,燒傷,折斷,不斷地流著血……

唐娟第一次蘇醒過來的時候,聞到了刺鼻的藥水味,發覺左手背被吊針的膠管牽引著,手心下面,墊著另一只手,粗糙而溫暖,她的知覺沿著這只手爬過去,看到了眼睛紅腫的母親,母親不時重重地吸一下鼻息,再從嘴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這個聲音是那么清晰,她知道自己沒死。錐心的痛感向她襲來,她下意識地想用右手去摸一摸那只墊在手心下面的手,但無論她怎么用勁,也無法側過身來,她這才注意到,她的右肩下面,空蕩蕩的,她借不到任何力量,從肩到整個胸部,都被厚厚的一層紗布束綁著,她再也找不到自己的右手臂。

她發現自己剛剛恢復的知覺,頓時變得驚恐萬狀,它再次奪路而逃,她拼命地想阻攔它,流著淚。模糊中,她聽到一些輕柔的聲音,忽遠忽近,她知道他們在幫助她,但她聽不太清楚,她很想開口問一問,可嗓音又好像離她很遠,她只能動一動嘴巴,卻聽不到自己的聲音……

住院的最后一天,幫她掛最后一瓶藥水的是那位和她年齡相仿的護士,那身白大褂是那么眼熟,那雙抬起的手臂也是那么好看。她溫和地對唐娟笑了笑,說:“你今天吊完這針就可以出院了,聽老人家說,大難不死,必有后福,你會有福氣的。”唐娟點頭表示謝謝,然后,努力自己撐起身子,靠在床頭上,左手抓了抓右邊的空衣袖,用六甲話輕聲地問護士,我們縣醫院能裝假臂嗎?護士說:“能的,等你傷口完全愈合后,訂制就可以了。”

這時,看見母親端著早餐來到床邊,住院這么久,唐娟第一次感覺肚子有些餓了。

無臂之抱

那是不是唐娟?

我從小城去古宜中學,路過大寨村口的大菜園時,看到了那個正在勞作的女人。

她蹲在那兒,那頂竹帽子把她寬闊的臉遮去了一大半,衣著仍是六甲人喜歡的唐裝式便服,小翠花上衣配深藍褲子,但衣服被汗水浸濕了一大片,花的顏色就顯得特別深。她正用左手把擠在菜苗里的野草,一撮一撮地拔走,動作仍舊熟練、麻利,拔好一小片,就移動一下身體。她右邊是一只假手臂,僵硬,垂直,沒有知覺和動作,只是幫她撐著衣袖,從外觀上平衡她的身體,現在,它或許因為她的體溫和太陽的照射,而變得暖和。

五六月,雜草長得特別快,老是和菜苗搶肥料,幾畦菜地看來除草并沒有多久,又長出來了,她可能已拔了一個上午,感覺腰酸得不行,便站起來,直了直身子,再看看菜地,還差一截,又蹲了下去。

這個身影,對我來說是那么熟悉,盡管已經十幾年不見,但我幾乎想不出,除唐娟,還會是誰?

我知道,那次事故斷了右臂,唐娟無法再做化驗員,在廠里繼續做了幾年倉庫保管員,后來,油脂廠改為私營公司,裁減人員,唐娟不得不離廠,回了大寨,家人便把家里的大菜園交給她專門打理,其他重活由父親和哥嫂擔著。這些年來,大菜園一直是她的希望,她從沒讓上市的菜間斷。

這時,一個十來歲的小女孩從寨子里出來,手里提著一只水壺,她一邊喊她回去吃油茶,一邊朝她走過去。小女孩的個頭和她差不多一般高了,她們看上去十分親密。

她抬起頭來,瞇著眼睛看了看太陽,估計也快正午了,隱約地聽到她應了聲,哦,就好了!

到了跟前,小女孩把水壺遞了過去。她喝了幾口水,然后把水壺掛在泥箕的扁擔頭上,泥箕里裝著幾捆扎好的菜腳,是豬食。正準備起肩,小女孩一把搶過擔子,拔腿就往家里奔。她跟在后面,不停地喊她慢點,別把豬菜撒了!

然而,真是唐娟嗎?她始終沒有轉過臉來與我正對面,站在遠處的我,面對那個背影,不敢唐突的發出喊聲,任她走出了我的視野……

小城的變化是巨大的,河東不再荒涼,那些山頭已全部夷為平地,建起了一棟棟樓房,路燈一直亮到了油脂廠。不變的只是河西老菜市,它仍在原來的地方,菜市大棚子里是固定攤位,周邊農村來的菜擔子,仍然擺在進入菜市的道路兩旁,稅收相對便宜許多。

目光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在那些菜擔子中,我再次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她仍然戴著那頂竹帽子遮擋太陽,她的面容擱在陰影里,寬闊的臉龐和小巧的五官,讓人看得并不真切,但我這一次確信她正是唐娟。

看她擺賣的好位置,一定來得很早,一部分蔬菜擺在那張鋪在地上的干凈的大膠布上,還有一些留在擔子里,放在身后。菜扎得很整齊,也掐得特別嫩。盤秤用一張小板凳墊著。她的身邊還站著那位小女孩。

她只能用左手干活,但她看上去很沉著,完全沒有了十多年前賣湯圓時那種拘謹和慌張。如果賣出絲瓜,她便把瓜夾在兩腿之間,協助左手一起把瓜皮刨好,然后,才讓女孩幫裝袋。我猜想,如果是平時她自己來,她一定會笑一笑,把袋子遞給客人,讓他們自己打開袋口,然后她才把菜裝進去,再算錢。

她一直在招呼過往的行人,并沒有注意到遠處的我。我幾次想從人群擠過去,卻感到了一根無形的繩子拉住了我,讓我有了種莫名的害怕和不安。我不知道,曾經熟悉的那張面孔看到我時,會是怎樣的心情?我又將如何表達我的那份親切——問候,擁抱,抑或是,握手?

看著人群后面的唐娟,我竟感覺我們之間仿佛隔了一堵厚厚的時間之墻,我無法穿過去,從這里走近她,我只好遠遠地望著她。

唐娟繼續忙碌著。只剩下兩把菜的時候,女孩早已按捺不住,說聲,您自己賣,我去商店幫阿奶選東西了。沒等她答應,晃眼就沒了人影。

唐娟嫁人了嗎?這女孩子是不是她的女兒呢?20多歲時,與陳玉那段情竇初開的感情一晃而過,像白紙上輕描淡寫的一筆,幾乎沒留下什么痕跡。斷臂之后,許多正常人能擁有的東西又都離她遠去,現在已38歲了,父親每年秋收是不是還為她留下金禾把?她能否擁有一份正常的婚姻?

對著小女孩的背影,我不禁滿腹疑惑,也聽不清唐娟低聲嘟囔了一句什么,她正想轉身,準備收拾擔子,我卻聽到一個似曾熟悉的聲音,遠遠地就和她打招呼,問她菜賣完了沒有。

唐娟馬上停了下來,舉起左臂推了推帽檐,然后向那個人用力招手:曉梅,你來得正好,最后這兩把菜你拿去吃吧,省得我再守。看得出來,她十分高興。

曉梅回說,不用了,你留著賣,現在菜得價錢呢。

得價錢也不賣了,我媽今天生日,我還要她幫買些東西,然后早點回去,這菜你拿回去吃,自己種的,沒花什么本錢,你別跟我客氣!

唐娟一邊說,一邊將最后兩把青菜塞到李曉梅的菜籃里,李曉梅也就由著她,等她轉身再去收拾別的東西時,便悄悄地把菜錢放到她的秤盤里,自己趕緊走開。或許李曉梅知道,如果推三阻四的話,唐娟只有一只手,怎么也拗不過她的,但真那樣,她知道唐娟的心里一定會十分難過。

當唐娟收拾好擔子,轉過身來,發現秤盤里的菜錢時,在人群里卻怎么也找不到李曉梅,看到小女孩從街口回來,便問,看到你曉梅姑媽沒有?

在路口碰見她,她回去啦!小女孩說。

唉,這個人真是的!唐娟輕輕地埋怨了一句,接著說,我們走吧。

當我還在猶豫不決的時候,唐娟已把擔子放上左肩,用左手扶好扁擔,穩了穩步子,和小女孩倆人一轉眼便出了菜市場。

小城和大寨的距離仍是十多分鐘的路程,但看著她們返回的方向,我卻感到,那不再是十多分鐘的“路程”,而是一個我無法估計的遙遠距離。

我悵然若失。

作者簡介透透,本名何秀萍,壯族,作品發表于《廣西文學》、《紅豆》、《詩歌月刊》、等報刊雜志;2006年獲得第四屆《廣西文學》廣西青年文學獎。并有作品錄入《傾聽歲月》(中國文聯出版社)選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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