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樹子（十一首）

空樹子

我還是不能放下一萬張照片

在這個春天流淚的臉

我用永恒調成的底色

來不及一閃就成舊顏

就像我不想聽說

你摘桃花的左手來不及

收回就突然死去

粉紅的家書乘雷聲歸來

一直沒能想起

桃花什么時候長出利刺

流年水岸，腐爛的手骨和舊照片

堵住春天的嗚咽

我不能把臉轉過來

你的船終究載不動眼眶里的河

歲月繞道太遠。花開花落

余滿樹的空獨自眩暈

小房子

桃花安靜像小寶貝

杏花點起白色香煙

點燃喧囂往事逼近小房子

門越來越黑

你在屋里大聲喊叫

煙灰太大

隔著門檻，我們渾然不知

從三更到五更

往事推開門

桃花撲來，哭聲亂顫

你躲在門后

只看見風

像困在紙上的騎士

嗒嗒的馬蹄發出低鳴

與小房子密謀

空蕩蕩地響在五更之后

陷下去

夜一寸一寸陷下去

梅花飄零

像跌跌撞撞的往事

一寸一寸陷下去

月光和星子

你看著我，我看著你

也往下陷。

只有東風繞在指尖

梅樹瘦了。衣衫單薄

蒼白的綠裹在身上

火車在遠處走

你的背影迅速下陷

時間的門虛掩著

東風越過窗欞向我招手

笑容白皙清瘦

像一本攤開的書，在舊日徘徊

還是西風

還是那酒

在夜的深處流淌

西樓昨夜的歌聲有點醉

月光呢喃

烏鴉歸巢

呼伴的聲音有些昏暗

我一個人喝酒

群山參差原野空寂

還是西風

吹涼殘酒

吹痛梅樹以及

春的消息

酒里酒外 彈指揮間

梅花深處

烏鴉獨眠

醒時，杯盤狼藉

面具

那朵花就這么開了

穿著潔白的衣裳

天使一樣

花瓣腥紅

散發詩的味道

扭動的腰肢

蠱惑許多雄性激素

那些草也腥紅地開了

他們曖昧地大笑

爭先恐后地把花兒握在手里

在乎

那只蜘蛛背影和你相似

坐在高高的網中

不再理睬我的春天

我的春天是不被珍惜的年代

一切變得卑微而粗糙

沒有可靠性

你依然高高在上

斜睨的目光

讓一次朗誦只剩下哭聲

距離

昨夜那場暴雨

不停地奔跑

就像我一生都在追趕的影子

站在六月的雨水里

使勁涂抹年復一年的傷疤

羞于表白的詩歌怎么也

越不過一個影子

失落

鮮花啤酒優雅地聚會

我看見一口井的內心

黑暗傷感互相糾纏

只剩下一些泡沫

我腫痛的膝蓋，被束縛的雙手雙腳

還有徹夜失眠的骨頭

都在一些輕描淡寫的欺騙里

被打成重傷

還是徹徹底底地喝下那些啤酒吧

連同希望失意和那些奔跑的虛偽

統統醉掉 讓一次噩夢

把自己帶到更遠的遠方

銀杏的記憶

從重慶到成都再到大觀

我始終沒能逃過

一株銀杏的誘惑

那棵樹就長在體內

我費盡一生的力氣爬上樹冠

來不及喘氣。最綠最亮的葉子

一頁一頁撕扯

存封的記憶

銀杏疼痛在記憶里

那些陌生到熟悉的距離

曖昧到親昵的過程

總以相同方式替代一種結局

我只是見到了銀杏樹

我只是把現實想得完美

我只是意外地產了一次卵 并

遺留在大觀之外

蓮花開

源自一個美好的意想

用一生的耐心

聆聽一朵蓮花。花瓣

像你的嘴唇。故事一個接著一個

你，終于盛開了

四十年一次，就在那個夜晚

不經意的一次黑里

我闖入你的荷塘，走進

一枚蓮花的內心

那些粉紅的骨朵，已經不再流淚

卻讓遠道而來的蜻蜓

流血不止

味江怨

更多的時候，味江像一張嘴

欲言又止，把自己藏得很深

以致八月的雨

總是情不自禁，總愛

見縫插針

向前、向后、向東、向西

從你的身體里走過

以致那些石頭的棱角還在

花紋還沒老去

溪水彎彎曲曲，從那張嘴里流出

直到整場雨結束，期待被淋濕

直到黑夜忽然關閉，我找不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