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對服刑人員家人的采訪中,最難交流的是他(她)們的配偶。找到他們就比較難。真正面對面了,他們總是說很忙,沒有時間;或者說事已至此,還有什么好說的呢?
確實的,他們很忙,而更主要的,是他們不愿意去談及自己正在服刑的丈夫或者妻子,不愿意把現在和過去相比,不愿意把自己現下窘迫的困境顯露給不相干的人來看。
盡管如此,筆者還是通過各種途徑,用自己的誠意感動對方,了解到一些情況。
有時候,體力上的勞累、經濟上的窘困、生活上的困難等等,不一定是最難忍受的,精神上的困擾和折磨,給人帶來的痛苦更大,更難忍受。
季節,已是深秋,時間,大約是上午九十點鐘的光景。我和女記者小姜在一片山坡地上找到了童桂芬。她正在刨紅薯,當地土名叫“山芋”。童桂芬35歲,雖經風吹日曬,皮膚倒不見很黑,人長得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看上去很干凈利落。從后面看過去,隨著她干活的動作起伏,腰肢的扭動也很有韻味。但她對我們很不熱情。打了招呼以后,童桂芬仍然在干她的活,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于是,我們倆也沒直接采訪,干脆幫她把刨出來的山芋簡單地去去泥,抱到地頭堆起來;又把山芋藤也抱到地頭,堆在一起。
艷陽柔和的光芒灑在大地上,雖有一陣陣山風不時吹過,卻不覺得很寒冷。童桂芬的態度也有了變化。于是,我們就這么一邊干活,一邊斷斷續續地聊著。
童桂芬和黃天華是同村人,又是同學,從小學直到初中。初中畢業后,童桂芬就輟學了,黃天華又上了高中,畢業后沒考上正規大學,那些收錢多的學校他沒法上,也就回家了。
才上中學的時候,同學就說他們倆“好”。其實大家也是說說玩的,因為他們同村,同學,又是一男一女。哪知他們倆讓別人這么說說還真說出那么點意思來,后來還真的好上了。黃天華讀書比較靈,成績不錯,只是因為山村學校的老師水平不高,又常常想著自家的菜地和豬啊雞啊等等,放在學生身上的精力有限,黃天華們得到的教育也就可想而知,高考名落孫山也就不為奇怪了。
回家以后,黃天華不愿意面朝黃土背朝天跟田地為伴,也不愿意和村上年輕人一樣到城里賣苦力。他到城里闖蕩了兩三個月之后,就鼓搗了一輛半新不舊的三輪車,租了兩間小平房,開了一個廢舊物品收購站。這個事兒雖然也比較辛苦,但是相對自由,自己又當伙計又當老板,不要看別人的臉色,也沒有工資被拖欠的擔心。別的人開收購站只租一間房,再東拼西搭,堆放收來的物品。黃天華愛干凈,自己住的房間里只堆了些書籍、報紙之類,其它的東西就放在另一間房里。好在黃天華頭腦活絡,為人機靈,兩三年下來,十幾家機關單位居然成了他的定點聯系單位,近百戶人家和他建立了經常聯系。他也不厭其煩,隨叫隨到。
那一年,瓜熟蒂落,黃天華和童桂芬成親了。結婚以后,童桂芬隨丈夫到了城里,也學會了踩三輪。在城里人的漠視中,夫妻倆經過八年的打拼,居然聚起一筆不算太小的財富,回家蓋起了一座二層小樓。在此期間,他們有了一個兒子,小日子過得紅紅火火。要命的是,黃天華沾上了一個壞毛病:賭。
才開始的時候,幾個踩三輪收破爛的碰到一起,找一個背陰避風的地方甩幾把撲克,輸贏也不過頭二十塊錢。后來慢慢地越來越大,占去的時間也越來越多。黃天華也不復當初那么勤快,很多事都落到童桂芬一個女子身上。再說了,久賭必輸,越輸越想翻本,下場很是難堪。黃天華做出了一個更壞的選擇:偷。白天,他到有的單位收購廢舊物品時瞟好目標,選好線路,晚上就去動手,雖然也成功了幾次。不過,最后還是給抓了個正著,判了五年半。
丈夫出了事,童桂芬在城里又撐了一兩個月,覺得挨不下去,就帶著孩子回到鄉下。
童桂芬說,自己雖然一個單身女子帶著一個孩子,干農活有點吃累,但仗著年輕力壯,還有兩家老人和兄弟姐妹的幫忙關照,馬馬虎虎也能過下去。自己就是個農村人,從小干活苦慣了,累慣了,也沒感到有什么。當初在城里的時候,看到丈夫那么大賭特賭,自己也悄悄存了一點私房錢,經濟上也暫時沒感到很困難。丈夫坐牢兩年一個月了,估計挨到他出來沒有多大問題。
童桂芬欲言又止,吞吞吐吐猶豫了半天,最后說,最難過的事,你們也能想到,就是老有人來找你麻煩。
在童桂芬一再囑咐,我們一再保證以后,她告訴我們,村上有個干部,快五十歲了,按輩分應該叫自己“嬸子”。這個人經常以關心、了解情況為由,到童桂芬家來。才開始,他還正兒八經的問一些情況;后來,就經常說一些話來挑逗撩撥,童桂芬也只能裝作不懂,照樣客客氣氣地倒茶遞水;再后來,這個人就動手動腳,拍拍打打。童桂芬是又氣又急又不好發作喊叫,處境很是狼狽。從古以來說是寡婦門前是非多,自己現在就像個寡婦,碰到這種情況只能是打掉牙齒朝肚子里吞,沒有地方沒有人好說的。萬一真傳出去,自己就是渾身是嘴也無法說清楚了。
童桂芬對我們說,真不怕你們笑話,我現在只能用很結實的帶子打上死結。連我自己要解手都很費事。晚上睡覺的時候,枕頭下都放把刀子。唉,這個日子真難過呵。現在想想就很恨黃天華,讓我們母子落到這步田地。要是他不賭、不偷,我們怎么會這樣呢?
在江蘇省某監獄,在獄服刑的黃天華對我們說,我和老婆是自由戀愛,不是父母定的親。我們彼此知根知底,感情很好,她隔一兩個月都會來會見,對我很好。她說家里邊也不錯。出去以后,我要再創業,讓她過好一點,給她補償。
看著黃天華,想到童桂芬的囑咐,我什么也沒說,只在心里暗暗祈禱,但愿后面的時間能平安度過,不要發生什么故事;但愿黃天華好好表現,早日回家,那也就不會發生什么故事了。
生活的變故可能改變一個人的命運。而這種改變究竟有多大,對自己、對他人;對現在,對將來;對一切將產生怎樣的影響,恐怕連當事人自己也無法說得清。
2006年元旦前幾天的一個晚上十點多鐘,一個在公安工作的朋友打電話給我說,他們在行動中抓到一批“小姐”,其中有一兩個可能是我感興趣的對象。于是,我立即趕到他說的地點,在那里,我采訪了那個叫馮媛的女子。
第一眼看到馮媛的時候,還真不敢相信她已經31歲。她的個子中等,人也偏瘦,穿著打扮也比較典雅,看上去像一個大學畢業不久的女生,確實不像一個人們所說的“雞”。但是,當她被帶到我們面前坐下,毫不忸怩地伸出涂了猩紅指甲的手要煙抽,并在點著煙后深深吸了一口又悠悠吐出時表現出的那種熟練和老到,卻又顯示出那種風塵女子的特點與做派。
房間里,掛在墻壁上的空調輕輕地嗡嗡響著,送出一陣陣暖風,每隔一段時間,它又會發出一種嘆息似的響聲,然后暫停一段工作,仿佛為眼前這位女子的墮落深深感慨。聽聽她自己怎么說的吧!
其實,你們都知道,我們這些人,包括那些來找我們玩的客人,當面喊我們“小姐”,背后都叫我們“雞”。我們也知道這一行不好。可是,我又能干什么呢?
我生在農村,父親是大隊書記,現在叫村書記,在當地還是很有威信的。我的上面有兩個哥哥,就我一個女兒,在家很得寵。從小就沒吃過多少苦。雖然也打過豬草,下過農田,但是只要我嫌累了,不想干了,掉頭就回家。讀書嘛,我的成績一直中等。父親也算對我很負責了,找了人,花了錢,把我送到縣中上高中。但是我沒為他爭氣,高考成績不行。他又找了人,花了錢,讓我上了一個三流大專學校,混了個大專畢業。
老實說,大學三年,我真沒學到多少東西,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就畢業了。所以找工作也很困難。我父親又托人幫我找了幾個工作,我也不愿去,因為待遇又低,要求還高。后來,我就認識了我的丈夫蔣寶生。他是浙江人,到江蘇來做生意的,整整大我12歲。交往了幾次以后,他就叫我到他的公司去做秘書,月工資1000元,獎金再說。1998年的時候,像我這樣一個三流學校的專科生,有這份待遇那是很高很高的了。第二天我就去報到上班了。工作很輕松,就是陪他去跟人家談生意,接聽電話并做記錄,打掃一下辦公室衛生,把辦公室布置的有點文化品位等等。他對我很尊重,從不像人家想像的那樣和我這樣的女秘書有什么特別關系。出去談生意或者朋友應酬,他也從不準人家灌我酒。其實,我的酒量天生還是不錯的。人家笑他,說他心疼小秘護小秘,他不承認,也不否認。后來,我漸漸了解他多了一些,也真的喜歡上他。他除了年齡大一些,人長相差一點,其實還是不錯的。我家人知道后,也沒有很反對。就這樣,我就嫁給了他,他一直對我很好。有了兒子后,他對我更好。不曾想去年他吃了官司,說是票據詐騙,判了六年。
是的,你說叫我怎么辦?他一坐牢,公司也就倒了,我是沒有本事撐起來。回娘家去,田已經沒有了,有田我也種不來。再說,這樣回去,也沒人看得起,給人笑話。蔣寶生留了一點錢,但我也不愿坐吃山空。再說,年紀輕輕閑著沒事也很難受。做這種事來錢快,又不要學問,也不要吃苦。你愿去就去,不愿去也沒人管。兒子嘛,主要放他爺爺奶奶那里,有時也帶到我父母那里住一陣子。他雖然小,卻很乖,很懂事,老人都喜歡,都要他去。
老公嘛。我等他。他對我好,我就等他,讓他還有一個家。噢,你說你要去找他,看看他,拜托你千萬不要說我的事。要說就說我在打工,哪怕說我閑逛到處玩都行,求求你了。
看到馮媛著急的樣子,我答應了她。她千恩萬謝地走了。
結束采訪,我信步走在南京的大街上。到底已是冬天,雖然白天不冷,晚上的涼風卻已裹著陣陣寒意襲來。我重重地做了幾個深呼吸,覺得胸中的壓抑和不適減輕了許多,腦袋也為之一爽。
2006年的四月份,我在江蘇省西北部的一所監獄和蔣寶生見了一面。他果然生得很不英俊,皮膚很白但很粗,汗毛孔清晰可見,坑坑洼洼的臉上長了一個蒜頭鼻,鼻尖血紅血紅的。提到妻子,他頓時笑開了顏。說,她一個大學生嫁給我這個做小買賣的農民,本身就委屈了。她又年輕又漂亮,我又老又丑,那真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可惜了。難得的是她對我很好,來看我好多次了。每次來都給我帶吃的用的,還要我安心服刑,安心改造,她會給我帶好兒子,等我回家。不瞞你說,那些見過小媛的同改都是既羨慕又嫉妒,問老蔣你是怎么把她騙上手的。唉,我自己也不知道哪來這么大的福氣,找了這么個好老婆,我的爸媽和我姐姐也夸她好,要我好好待她。
看著蔣寶生那幸福滿足的樣子,我暗暗滿意自己不是大嘴巴、長舌頭,沒說不該說的話。是的,讓這個蔣寶生在這樣一種心態下服刑,不也挺好嗎?
人與人之間往往需要相互溝通、相互理解和相互體諒。如果真正能做到這一點,很多問題和矛盾也就不復存在。當然,一切都取決于我們是否具有那么一個寬闊的胸懷。
王信是徐州市一個水果攤的攤主。這個水果攤的門面不大,經營的品種卻很豐富。時下人們的生活條件好了,都知道吃水果有益于身體健康,都愿意拿出錢來買水果,于是王信的生意還是不錯的。
聽到我們要采訪他,他就很不耐煩;再聽說是為他老婆的事而來的,他就更不高興,連說我沒什么可說的,你們走吧,不要耽誤我做生意。最后,我只好告訴他,我們是先到過南通女子監獄,經那里的民警介紹推薦,才到徐州來找他的。聽到這話,王信回嗔作喜,說你們怎么不早說呢?我就是再忙,也要接待你們的嘛。于是喊出他的母親照看店面,邀我們到后面去談。
這是一種前店后家的形式。后面的地方也不大,挨挨擠擠放了三四張床。旁邊還搭了一個臨時的小坯房,坯房里面放的是一些炊具。地上擺了幾樣蔬菜。盡管很擠,家具也是破舊灰暗的,但收拾得還是挺干凈,床上也收拾得整整齊齊。
王信說,他和季玉花認識,大概是在四五年前。那時候,季玉花拖著兩個孩子,在菜場里賣菜。而王信自己呢,妻子患癌癥拖了兩三年終于離他而去,留下一個5歲的兒子。失妻的痛苦、孩子的拖累、欠下的債務等等,使得王信的情緒很低沉。這個季玉花雖然日子過得也很艱難,但是人卻很樂觀,沒說幾句話就笑;而且人也很勤快利索,第一次到王信的攤店來,就一邊和他說著話一邊幫他整理收拾。等到她離去后王信才發現,自己那個窩窩囊囊的家變得整潔干凈,看上去舒服多了。不知怎的,王信的心情,也變得陽光多了。
就這樣,認識一個多月后,季玉花就帶了一男一女兩個孩子搬了過來,五個人組成了一個新家。
季玉花雖然是四川人,但是也能說比較地道的徐州話。兩個人到一起后,經濟上雖然仍很緊張,但是日子過得還比較開心。季玉花對待幾個孩子也比較公平,沒有做后母的偏心。幾個孩子相處的也比較好。而且,她不僅干活快,手也比較巧,燒菜,做事,絕對是行家里手。皮膚雖然偏黑一點,但臉模子長得很周正,身材也頗不錯,雖不能說是婀娜多姿,倒也能稱得是凸凹有致。王信在心里邊私下比較,覺得季玉花比已經故去的發妻各方面似乎都要強一些,而且季玉花為人隨和,很有人緣。王信帶她回自己家去,她和王信的父母及兄弟姐妹一見就很投緣。特別是王信的母親,私下里對王信說,信兒啊,你要好好待這個媳婦啊,她家離這里老遠,你不能欺負人家。
哪知道這好日子才過了半年,季玉花卻被警察抓走了,說她是人販子,而且是人販子頭頭、那個“二哥”的情婦。這個案子,王信還有點印象,他在電視上看到過。他那種驚愕、氣憤還有各種情緒感受,真正是難以言表,無法說得清。那個日子里,也真正是“一夜回到解放前”,而且比過去更糟糕。以前他是帶著一個兒子,現在則是三個孩子的爹。無奈之下,他只好把幾個孩子都送到鄉下自己的父母身邊請他們代為照看。至于季玉花這邊,他是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想知道。開庭的時候,他也堅決不去;司法機關要他提供證言證詞,他也只說一句: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一段時間,他的情緒跌落到冰點。
也記不清過了多長時間,他突然收到一封南通女子監獄的來信,通知他去探視妻子季玉花。他立刻一股無名火沖上腦門,憤憤地把信扔到地上。以后,又來過兩三封信,其中一封摸上去還挺厚。不過王信可不管這些,只要一看信封上有南通字樣,他就看也不看,扔到旁邊。
在此期間,他還接到好幾個電話,都是同一個女的打來的,告訴王信自己是南通女子監獄的警察,說現在季玉花正在她們那里服刑,很需要王信的幫助,希望王信去探視。王信每次都很生硬地回答“我不認識這個人”,就把電話掛了。后來,只要一聽到那個電話,他就掛斷了。是的,他在心里面是恨透了季玉花,他暗下決心,從此和她一刀兩斷。他甚至在想她帶來的那兩個孩子怎么辦的問題。
可是,突然有一天,他的母親和弟弟帶了兩個女的來到了他的水果鋪,并介紹說,這是南通女子監獄的民警,專程來找他談談季玉花的事。俗話說,打人不打臉。人家那么大老遠地找上門來,又是兩個女的,何況還有自己的母親和兄弟在場,王信再不愿意,也只得讓座,還讓弟弟為客人倒水。
王信的母親說,信兒啊,你再有氣,再有委屈,也要先聽人家民警同志把話說完。
一位女警察自我介紹說,她叫王宏,就負責季玉花所在的那個監區。季玉花到了監獄后,整日里躺在床上,水米不進。管教民警做了大量的工作,和她談了很多次的話,想了很多辦法,她才恢復了吃喝,同時也向民警說出了心里話,擔心自己的孩子沒人照應,擔心王信知道真實情況后與自己分道揚鑣。王宏說,了解了這些情況后,我們就給你發了通知,要你去探視,就是讓你們自己交流,自己說開,自己決定后面怎么辦。結果沒有回音。我又寫了一封信,把季玉花的情況具體地作了介紹,結果還是沒有回音。我又打了幾次電話給你,你不愿多說,后來干脆不接了。沒辦法,我們只好登門拜訪了。
王信不好意思地笑笑,心想這姑娘圓圓的臉,白凈的皮膚,看上去比季玉花小了好幾歲,不知道怎么去管她們這些老油條。
王宏又說,沖著季玉花在監獄里還在掛念小孩,擔心你跟她分手,就說明她還有良心,還有母愛,就還有教育挽救的可能;也說明她對你是真有感情,對你這個家是真有牽掛。本家大哥,我也想對你說一句。提到季玉花你就生氣,說明你心里還有她,你還很看重她對你的態度。否則的話,任她是好是壞,是死是活,你都無動于衷,那你們的關系就一點希望都沒有了。
這幾句話一說,王信真的對王宏刮目相看了。他想自己也確實如王宏所說,一邊恨季玉花,一邊又老是出現她的音容笑貌。現在王宏是一語點醒夢中人,自己真的對季玉花很有感情哩。
王媽媽在旁邊說,信兒啊,這個媳婦你是要還是不要啊?要,你就去看一看,說說話,也安安她的心。不要,你也去看一看,把事情擺上桌子講清楚,總算夫妻一場嘛。
王信低著頭應著:好,好。
沒幾天,王信就帶了孩子去南通女子監獄探視。經監獄領導批準,專門讓他們一家單獨進行了會見。季玉花原原本本訴說了自己從被拐賣到拐賣別人的墮落過程,訴說了自己的真心懺悔。王信說,那行,我等你。孩子我帶著,不會讓他們餓著凍著,你在里面要好好表現,爭取早點回去。要是再有點這個那個的,我們的緣分就算完了。
王信真如他的名字一樣,是個很講信用的人。回去以后,他就和父母兄弟姐妹講明了情況,請母親進城幫他照看孩子,他自己則起早摸黑,努力賺更多的錢,來維持這個家。其中的艱難辛苦,就不去細說了。2007年春節前夕,筆者去徐州辦事。順帶去王信的水果鋪看了看,一切還是老樣子,王信也沒見老,精神也不錯。見到我,他說,快了,玉花快回來了。2007年的六一兒童節,孩子們收到了季玉花親手做的幾張賀卡。季玉花還告訴王信,自己獲減刑一年。如果一切正常,最遲明年,自己就可以回家過五一勞動節。
哦,聽到這個消息,陽光總在風雨后,付出總有回報、浪子回頭金不換……一連串的句子簇擁進我的腦海。王信呵,季玉花啊,愿你們珍惜生活,一路走好。
服刑人員的犯罪入獄造成了許多家庭陷入了困境,特別是經濟和生活的困難,這些困難大部分落在了其配偶身上,給他們的身心以極大的摧殘,也釀成了許多家庭的婚變,筆者采訪過很多在獄服刑人員,他們對自己的配偶在自己落難的關鍵時刻棄家棄己而去表現出極大的憤怒甚至是切齒痛恨,以致個別愛走極端者千方百計想脫逃出去殺了“那個沒良心的”。其實,如果這些人肯做一個換位思考,站在對方的立場替對方想一想,可能憤怒就會減少許多,反應也就不會那么強烈了。
俗話說,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限到時各自飛。其實,也有很多講情義講道德的人們,盡管自己的丈夫或是妻子走上了犯罪道路,給自己,給家庭帶來了很大傷害。但是他們在關鍵時刻并沒有撇下自己的配偶,而是忍辱負重,苦苦撐持著風雨飄搖的家。筆者無意去夸大其困難與問題,只是從中選幾個故事敘寫給大家看,以期引起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