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了局長摁喇叭

陳藝文

前不久，我買了一輛私家車，雖然只是輛價格很便宜的QQ小型車，但對我這個大學畢業剛兩年的人來說，已經很不容易了，現在我好歹也算有車一族，跟我們局長一個級別。

我每天開著這輛QQ車上下班，每次很準時地與局長在機關樓前相遇，局長見我開過來，就摁一聲喇叭，提醒我注意避讓。每到這個時候，我都會在心里暗笑：真是個局長，車技不高不說，連市區不能摁喇叭的交通規定都不懂。但他畢竟是局長呀，我只好寬容地朝他笑笑，把車慢下來，讓他先過去。

這天下班時，我拿著車鑰匙興沖沖地往樓下跑，在拐彎處與同事王鋒撞了個滿懷，他看了看我一臉得意的樣子，偷偷把我拉到一邊，嚴肅地說：“又忙著去開車吧？瞧你這副興沖沖的樣子，你開車開出麻煩來了，知道不？”

我聽了個一頭霧水，問：“什么麻煩？”

“局長每次見你都摁喇叭，你卻對他理都不理，剛才局長在支部會上說你了。他說，我們局有個別年輕同志，我看他是有些目中無人，領導跟他打招呼他都懶得理，連喇叭都不摁，難道摁個喇叭能累死人？”

我嚇了一跳，這才明白，原來局長每次見了我摁喇叭，并不是要我避讓他，而是在跟我打招呼，多么平易近人的局長呀！我竟以為他是要我避讓他……

我滿是歉意地把車開出來，剛要拐彎，局長的車就來了，他又朝我摁了聲喇叭，我連忙跟著給局長摁喇叭，可一摁不響，再摁還是不響，一直摁得我眼冒金星，卻一點用也沒有。不知什么時候，我這車子的喇叭已經壞了。

眼看著局長看了我一眼，徑直開著車子走了，我連回家的心情也沒了，直接就把車開到汽車修理店，一下車，就對店主說：“快，趕緊替我把這不出聲兒的破喇叭換了，給我換個嗓門最大的喇叭！”店主不敢怠慢，連忙照辦，換好后，我一按，嘿！這叫一個響亮，就像帕瓦羅蒂在粗著嗓子喊“局長好”！

第二天，我特意起了一個大早，開著車子上了路，準備遇上局長把車開來的時候，好好按它一喇叭。哪曉得人算不如天算，沒想到今天局長來得比我還早，他已經到了，正在將車子往停車位上靠。就在我發愣的當口，局長已經停好車子下了車，連車門都關了，再不摁就來不及了。說時遲那時快，我一踩油門把車子開上去，使出吃奶的氣力，對著喇叭狠狠地摁了下去。

只聽“叭”的一聲，一股強烈的氣流從我的車喇叭沖了出來，像顆炸彈呼嘯著打破了清晨的寂靜，連空氣都被這尖利的喇叭聲扯破了，把我自己也嚇了一大跳。再看局長，只見他先是愣了一下，接著身子猛地一哆嗦，朝著我這邊翻了個白眼，然后就像一截木頭，慢慢地倒下了……

同事們看到這一突發情況，紛紛跑了過來，我飛快地停好車，一把推開車門，沖過去抱起局長，大叫：“局長—”

局長躺在我懷里，虛弱地說：“我有心—心臟病，快—送我—上醫院—”

我和同事們一起，七手八腳把局長送到了醫院，經過搶救，局長總算轉危為安。

這幾天，我在局長的病床前殷勤地跑前跑后，比他兒子還盡心。局長緩過這口氣，總算對我露出了笑臉。這天，他問我：“看你平時挺文靜的一個人，那天怎么把喇叭摁得那么響？”

我紅著臉，說：“我聽人說，你摁喇叭是在跟我打招呼，所以，我也用喇叭跟你打招呼……”

“這都哪跟哪呀！我剛學會駕駛，車技不行，給你摁喇叭，是提醒你注意避讓呀！”

我恍然大悟，突然想到王鋒那家伙本來也是有車一族，每天開著小車上下班，別提多風光了。可前段時間他借了別人的錢去炒股，虧得一塌糊涂，只好把車子變賣了還債。他這是看不慣我開車的得意勁兒，故意捉弄我一下，哪曉得差點弄出了大事。

（題圖、插圖：安玉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