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和你在一起

余少鐳

姚師傅在路口擺了十年的鑰匙 攤，這南來北往的人、奇奇怪怪的事，他可算是見識了不少，但是這天他遇到的人和事，卻著實讓姚師傅永生難忘……

這是深冬的一個黃昏，寒風凜冽，姚師傅正要收攤，來了一個跟他差不多年紀的老先生，這位老先生人雖老了，可他穿著大衣，圍著圍巾，風度猶存，一看就是那種有頭有臉的人。

老先生徑直走到攤前問道：“老哥，請你幫個忙行嗎？”姚師傅說：“哪有不行的？是不是忘了帶鑰匙，回不了家了？”

老先生說：“不是的，是家里有一個上鎖的東西，那鑰匙丟了，開不了，急死我了。你能不能跟我一塊兒去幫忙開一下？”

姚師傅問：“你不能把那東西拿過來嗎？”老先生無奈地搖搖頭說：“不行啊，那東西是不能隨便拿出來的。”姚師傅和氣地說：“那行，你等會，我收了攤，就跟你去。”

收攤后，姚師傅帶齊工具，跟著那位老先生七拐八拐地進了一個住宅區，上了七樓。老先生掏出鑰匙，開了門，姚師傅便跟著進去了。

老先生請姚師傅坐下，很抱歉地說：“不好意思，家里有一段時間沒住人，連一杯開水也沒有。”姚師傅邊拿工具邊說：“沒關系，要我開什么鎖，把東西拿出來吧！”

老先生搬了張凳子，站上去，從一張高高的供桌上把一個盒子抱下來，放到姚師傅面前。姚師傅嚇了一跳，這不是骨灰盒嗎？便問：“老哥，開骨灰盒干嗎？”那老先生突然哽咽了，傷感地說道：“老哥，你有所不知，我老伴過世后，我特意在骨灰盒上加了鎖，生怕她的骨灰有什么閃失。昨晚，她托夢給我，要我把她的骨灰撒到我們第一次相遇處的那條小河里，可我……竟把這盒子的鑰匙給弄丟了！你就當為我們做件善事，積積德吧！”

姚師傅被老先生感動了，便說：“老哥，你放心，我一定為你打開它。”說完他拿出工具，三下五除二，便把盒子打開了。

那老先生抱著骨灰盒，盯著里面的骨灰，老淚縱橫地自言自語道：“阿蓉，我看你來了！”姚師傅怕老先生勾起傷心往事，便勸慰道：“老哥，你也別太傷心了，你跟老嫂子好好聊，我該走了。”

老先生擦擦眼淚，拿出一百元鈔票遞給姚師傅：“謝謝啊，你幫了我一個大忙，這點兒錢，不成敬意。”姚師傅推辭著：“這哪兒成？動一下手而已，我哪能收這么多錢？”老先生說：“這點兒小錢還不足表達謝意呢！你收下吧，不然我到了九泉之下也難以心安！”姚師傅只好收下錢。從那老先生家出來后，姚師傅感慨不已，他想：那老先生，還真是個重情重義的人。

第二天，姚師傅吃完早飯，剛要把鑰匙攤子擺出去，他發現自己的那頂帽子不見了，怎么找也找不著。這可不行，那頂帽子跟了他十多年了，老人的帽子就跟鞋子一樣，要找一頂戴起來舒適的還真不容易……姚師傅焦急地找著，突然，他一拍大腿，想起來了，那頂帽子昨天晚上落在那老先生家里了！得，只能再去一趟。

幸好姚師傅的記性還不錯，七拐八拐的，又上了那老先生住的七樓。門緊閉著，他按了按門鈴。一會兒，門開了，一個略顯富態的中年婦女探出頭來問道：“找誰啊？”姚師傅回答說：“哦，我是路口配鑰匙的，昨晚上來為你們開鎖，把帽子落在你們家了。”那婦女說道：“你走錯房間了，我們這昨晚沒人呀!”姚師傅說：“不會錯的，昨晚你們家里的一位老先生請我上來，幫他打開放在供桌上的那個骨灰盒。”

婦女問：“那人長什么樣兒？”姚師傅想了想，說：“穿著大衣，頸上圍著圍巾，很有風度的。他說要將老伴的骨灰撒到小河里，可鑰匙丟了。不信你去看一下供桌上的那骨灰盒。”那婦女眼中忽然現出驚恐之色，她說：“老師傅，你進來吧！”

姚師傅進了屋里，一看，那骨灰盒卻還在老地方放著。那婦女搬了一張凳子，把那盒子抱了下來——那盒子的鎖真的被打開過了，婦女連忙打開盒子，突然大叫一聲，跪在地上：“媽，你別嚇我，我、我不該阻止你們重組家庭，我錯了！我該死！”

姚師傅忙問：“大閨女，怎么回事？”那婦女邊抹眼淚邊說：“師傅，你有所不知，我爸死得早，我媽辛辛苦苦把我們拉扯大，幾年前她忽然說要跟一個老伯結婚，可我們做兒女的怕別人說閑話，都不同意。去年，我媽不幸去世了，不久，那個老伯也死了，沒想到……”

婦女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照片遞給姚師傅：“師傅你看，昨晚請你上來的是不是這個人？”姚師傅一看，照片上，正是昨晚那個老先生，他和一個老太太在長椅上并肩坐著，兩人臉上滿是幸福、陶醉的笑容。姚師傅說：“沒錯，就是他，這么說，昨兒晚上我見到的是……可他怎么沒把你媽的骨灰撒到河里呢?”

那婦女又流下淚來，說：“師傅，你有所不知，其實老伯他只是想騙你幫他開鎖，根本就沒想要把我媽的骨灰撒到河里去啊，他一心想的，就是跟我媽在一起，你瞧，盒里的骨灰，足足比原來多了一倍啊！”

（題圖、插圖：安玉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