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比羊絨更溫暖

曉　硯

我在一家品牌內衣店做營業員，因店面裝修，老板決定將一批羊絨內衣低價銷售，原價1200多元的衣服，現在不論男女款式，只需480元。很多太太為此紛紛搶購，我連著幾天都忙得不可開交。

周末的早上開店門不久，就來了一對青年夫婦，從穿戴上看，他們的經濟并不寬裕——男人那條燈芯絨黑色長褲估計穿了好多年，好幾處都被磨得花白，女人肩上背的那個棕色帆布大包更是毫無款式可言。事實也證明的確如此，他們在店里逛了一圈后，女人拉著男人的手說，走吧，這么貴，一套內衣而已。倒是男人并不打算走，說：“不是說好了嗎？你過生日我送你一套品牌內衣，怎么能反悔？快看看，喜歡哪一款？”

女人并無心看，走馬觀花地在店里逛，對每件衣服都表示了不滿。男人知道女人并非不喜歡，只是因為價格太貴，舍不得。我走上前說：“我們這兒有一款羊絨內衣正在做活動，兩位要不要看一看？”

男人當即答好。我把樣衣遞給他們，并告訴他們，現在買是最劃算的，只要480元。

“480元還劃算，你們這店也太黑了吧？”女人的表情十分驚訝，聲音更是突然間提高了好多分貝。

同樣的衣服，同樣的報價，在那些太太們眼里覺得是撿了便宜，紛紛搶購，而在她看來，好比天價，這更加證實了我的猜測。我本不想解釋什么，這款羊絨內衣就算她不買，還有好多人等著要。只是為了說明我們這家店并不黑，我還是告訴了他們高價的理由：羊絨是從長在高原地區的山羊身上取下的絨毛，貼身穿時輕軟、柔滑，且保暖性極強，所以價格要高出其他內衣。說完后，我把衣服放在他們的手上，以便他們能切身感受一番。

女人摸過后，像個犯了錯的孩子，不再說話。男人則在一旁笑著自語：“嗯，的確很舒服。”接著他握起女人的手說，冬天馬上到了，你怕冷，穿著它就不會再受凍了。說完，他也不管女人是否同意，要我給他拿套女士的，然后便跑去收銀臺繳款了。

女人想攔，沒攔住。就在這時，女人見我到柜臺里拿衣服，也跟了過來，靠近我輕聲說：“小姐，能不能幫個忙換套男士的？”見我一愣，她忙解釋道：“你說我一個女人整天除了在家就是去單位，哪里會冷，倒是他經常在外跑，路上風大，穿這衣服正好能御寒。”

“可這是他送給你的生日禮物啊？”我不解地問道。

“都老夫老妻了，還管什么生日不生日的，有這份心就夠了。”眼看男人馬上就要繳款回來，女人的聲音更是急促起來：“小姐，麻煩你了，就給我換一套吧，這么好的衣服我穿實在是沒必要！”

或許是被她的真誠所打動，我在男人即將回來的那一刻，按照她的要求，迅速將一套男士內衣裝進了女士內衣的盒子里。那一刻我清楚地聽見，身旁的女人如釋重負般深嘆了口氣，臉上緊鎖的眉頭更是一瞬間舒展開來：“小姐，真是太感謝了。”她那激動的神情，讓我覺得自己仿佛做了什么無比崇高的壯舉。我忙回答：“別客氣，舉手之勞而已。”話音剛落，男人已經返回，當他接過衣服的瞬間，夫妻倆同時露出了喜悅的笑容。

送走這對親密愛人，我的心難免有些觸動。這款羊絨內衣降價期間，我接待過無數前來購買的顧客，他們當中有小女生挽著男朋友來買的，有夫妻倆各買一套的，也有丈夫為討太太歡心購買的，但更多的則是那些為自己購衣的太太們……

幾乎所有的女性，都是接受者、獲取者。當然，這并不奇怪，女人天生對衣服充滿向往。惟獨這個女人，將屬于自己的衣服暗自更換掉，并為此欣喜不已。我想女人之所以這樣做，是因為在她看來，男人的疼愛、呵護，要勝過任何一件羊絨內衣所給予的溫暖，正如女人所說，“有這份心就夠了”。

快下班的時候，我打電話向老板匯報了這兩天的銷售情況，因業績喜人，老板決定給我們每人獎勵一套羊絨內衣。同事們紛紛領女士的，只有我要了套男士的，打算回家后送給丈夫。為了供房貸，他很久沒有添購新衣了，每次逛街他總是給我買，有時甚至一買好幾大包，家中的衣柜里，竟有3/4是我的衣服。

同事們不解地問我：“你總吵著說店里冷，有了羊絨內衣不正好能保暖？”

我笑著答：“心比羊絨更溫暖！”

（水云間摘自《家庭百事通》廖新生 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