茹喜斌
妻子的乳房里有一腫塊兒,必須馬上手術。妻子是下午入院的,中午她先是洗衣服拖地,又在電話里囑咐了外地上學的女兒,接著又給老母親打電話問安,最后準備住院的牙膏牙刷、毛巾臉盆,繼而洗澡,說是要一身清爽上戰場。完了還朝我嫵媚一笑,就像戀愛時的回眸一樣,但我卻一陣酸楚。
從病房到手術室只幾十步距離,卻如同翻山越嶺般遙遠。妻子倒十分鎮定,“放心吧,我這人福大命大。”妻子理了一下額前的頭發,臉上還露出兩個淺淺的酒窩。快到手術室門口了,妻突然轉過身來低低地喊了一句:“別走,等我出來。”
在我的記憶里,妻子從來沒有這樣過。那一聲“別走,等我出來”,釋盡了妻子內心的百般情結,有幾分膽怯,有幾分嬌氣,還有幾分依戀……我無法言語,只盼著妻子能平安出來,我們一起攜手走完人生的旅程,哪怕是天天蘿卜咸菜的日子。
在分分秒秒的等待中,時間如同凝固了一般,每一秒都那么漫長、那么煎熬。在病理科等待結果的半個多小時里,我的雙腿一直在顫抖,心里一遍遍祈禱。整個人一會兒飛到了天上,一會兒掉進了深淵。當醫生告訴我是良性腫瘤的時候,我竟然如逃出地獄般淚流滿面。
妻在病床上躺著,臉上寫滿了疲憊。她直直地瞅著我:“我還沒有過夠。以后……好好疼我。”妻子有幾分嬌羞,“沒病真好,就是粗茶淡飯也都香甜。”我理一下妻子的發絲,發絲間已經有了些許白發。妻子靜靜地閉上眼睛,幾顆淚珠滾了下來。
病床上的妻子有些嬌氣,喝水要喂,吃飯要喂。“給我剝瓣兒橘子。”那聲音里有著說不盡的嬌媚。我輕輕地拍拍她的臉說:“知道了。”
我分明感到心中多了幾分愛憐和歉意,也多了幾分脈脈的深情,我知道在今后的生活里,我們該怎樣攜手走過。
(摘自《河南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