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蹤的哥哥

楊金鳳

病房里有個患尿毒癥的鄉下女孩，名叫小小。她哥哥陪著她，那是個啞巴男人，整天憨憨地笑。

小小自小就失去父母，是哥哥一手把她拉扯大的。家里錢都花光了，哥哥不肯看妹妹在家等死，用自己做的小木車一路風餐露宿推著妹妹來到了這家省城大醫院。

大家被他們的兄妹真情感動，醫院經過研究。決定免費給小小做換腎手術。至于捐腎人，最理想的人選當然是她的啞巴哥哥。

那天，醫生把哥哥帶到辦公室，比畫著問他愿不愿意把腎換到妹妹身上。醫生說：“把你的腎換給妹妹，你妹妹就能活；不換，你妹妹很快就要死了。當然，要先做檢查，看你的腎是否適合你妹妹的身體。”

啞巴哥哥一臉沉重地低下頭，似乎在猶豫不決。好一會兒，他朝醫生重重點了點頭。接下來，醫生帶哥哥去做各項檢查，一切都很順利，手術時間迅速確定下來。

可讓人沒想到的是，手術前一天下午，啞巴哥哥失蹤了。

醫生問小小：“你哥哥去哪兒了?走的時候跟你說什么了嗎?”小小說：“他告訴我，要回家一趟。”醫生心里咯噔一下：他跑回家干什么?難道躲起來了?

一切都準備妥當，就等著這個腎，可關鍵時刻，這個“腎”居然失蹤了。

兩天過去了，啞巴哥哥沒有出現。醫生護士知道了這件事，大家心里都猜，哥哥一定是跑了，過去醫院也發生過這種事。

小小似乎從大家臉上看出來了什么，變得沉默寡言。又過了三天，醫院里來了位探病的記者，聽說這件事后，采訪了小小。第二天報道登出來，很多人來醫院看望小小。就在大家圍坐在小小床邊時，一個男人擠進病房——是失蹤多日的啞巴哥哥。

小小驚喜交加，迫不及待地向哥哥打著手勢。啞巴哥哥嘴里哇哇叫著，一雙手拼命向妹妹比畫，兄妹倆用只有他們能看懂的手語交談著。過了一會兒，小小淚如雨下，撲到哥哥懷里，痛哭不止。

人們都糊涂了：到底是咋回事?

有人問小小：“剛才你和哥哥到底在說什么?”小小抹了把眼淚，哽咽著說：“我問哥哥回家干什么，醫院免費給咱做手術呢。哥哥說他知道，這幾天，他把家里的地都種下了莊稼。怕我做手術后干不了活，家里的牛和羊也都賣了，錢都給我留著呢。他還劈了一天的柴，可以燒半年；還有，水缸里也挑滿水了……”

人們驚訝地問：“你哥……為什么?”

“哥哥說，醫生要把他的腎換給我……還說，等做完手術，就把他在城里火化，包點骨灰回去就好，拉回去要花很多錢的……”

人們恍然大悟。原來，哥哥并不是丟下妹妹跑了。而是回家給妹妹準備好手術后的一切——他以為把自己的腎換給妹妹，自己就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