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風酒肉無交往，家學丹青有發揚

2008-04-12 00:00:00鄭書丹

今日藝術 2008年4期

父親姓“鄭”名“大干”，此名與上世紀五十年代大躍進運動中熱門口相似，世人想當然多與其聯系，其實差之千里。鄭氏源至中原滎陽，五代時先祖隨王審知南下開閩，族人刻苦耐勞、堅毅不拔、始終以詩書傳家，俊彥輩出。《帶草堂》以詩：“孟庭德建銘永世乃大，書家聲遠祖蔭澤綿長”為輩分順序，祖輩為“乃”、父輩為“大”、我系“書”輩。字則被文字改革所誤，由繁體簡為“干”，音同意歧，釋事物的主體，重要的部份，如樹干、干部。“大幹”，大棟梁也！可想起名時爺爺鄭乃珖對父親的殷切期望，如今爺爺西行，父親亦已成才立業，為家負責，為國盡忠。

爺爺自幼受其祖父菊三公熏陶。鄭菊三與近代文化大家林琴南過從甚密，且同科中舉，他因痛恨晚清官場腐敗，終身不仕以鄉塾教育、行醫謀生。老人書法遒勁有致，筆下梅蘭竹菊典雅飄逸，雖無掛單作品流傳四方，名重桑梓。在家庭的影響下，爺爺在他父親早逝，寡母多病、家道一落千丈的窘境下仍癡迷繪事、奮發圖強，終以其不朽創作為當代畫壇樹起一座豐碑。在生計及藝術追求雙重動力下，爺爺只身北上古都長安任教，奶奶楊位琛在家獨自扶養大宏、大陶、大干、大和四位稚子，備極艱辛，甚為偉大。

父親從小就養成善思、獨立之品性。他不上十歲就中流擊水，橫渡閩江。十三歲遭遇“文革”，身無任何證件，腰揣少許款項，就敢出省大串聯，經風雨見世面；泛舟西子湖、獵奇上海灘、朝圣北京城，其膽其識，今人匪夷所思。

雖長于翰墨世家，父親年少時鮮受繪藝培訓，可能的啟蒙大概在爺爺每年返鄉探親少許日子里。每當同道來訪，長輩們品茗論藝、切磋揮毫時，父親服侍在旁；聽進只言片語，看得如癡如醉。還有展掛于壁上家藏歷代名家先賢真跡，耀人眼目，潛移默化中滋潤著父親的心田。“文革”迫使父親過早離開學校，他插隊于閩北深山野嶺，春寒腿陷冰冷爛泥耕耘、酷暑頭頂炎炎烈日收割，在苦難中磨煉意志，在絕望中積聚力量。上蒼不負有心人，終沒辜負血液中藝術的基因，父親在春風又綠華夏大地時重進校門學藝，隨后留校任教，繼而畫院專業創作，從此恰如游魚入水、鷹擊長空，父親登堂入殿再也離不開藝術了。

傳統繪畫首重人品，以人生文化推論藝術境界。多年坎坷經歷，父親盡覽人間百態、體驗命運沉浮，他孑然傲立，不與時風同流，不媚權貴、十分厭倦拉幫結派、爾虞我詐之惡習。對那些占據要津，疏繪事、善炒作、動輒天價的“大師”，以關系親疏酬金多寡論學術定位的“理論家”嗤之以鼻。父親崇尚尊老敬賢，當他主持曾擁有省美協主席、數位書協副主席及眾多老藝術家的福建省民盟書畫學會會務后，首件事就是拜訪、慰問那些德高望重、年邁體衰的老書畫家及前任領導遺孀，令他們感動不已，學會事務朝氣蓬勃。作為連續三屆的福州市政協委員，父親問政提案從無假大空的所謂宏觀要事，而是從身邊耳聞目睹處著手，反映百姓困苦，措施切實可行，事微意大，其事跡曾在全國政協《人民政協報》、福建省政協《政協天地》雜志專題報道。

父親繪藝根植傳統，有志創新。他是勤奮的，讀書是唯一嗜好。長年累月不是在野外采風，就是在畫室整理、創作，為人做事低調，那些政商云集、燈紅酒綠處難見其影。他作畫態度嚴謹，每幅作品都縝密思考，反復推敲，誠如杜甫《丹青引》云：“藝匠慘淡經營中”。無論是陳列在北京天安門城樓、人民大會堂的煌煌巨制，還是咫尺小品、應酬制作，皆加意揣摩，無隨手敷衍。父親與那些“一招鮮，吃遍天”的這“王”那“后”不同，他是多能的，涉獵山水、花卉、蔬果、翎毛、走獸、器皿，能工筆重彩、善寫意潑墨、兼工帶寫。他認為工筆畫是筆工而意寫，勾線賦彩不是死描硬涂，寫意畫是筆寫而意工，意存工謹、筆不妄下罷了，二者各有千秋，無分軒輊。

作為一個才疏學淺的晚輩，我很難亦無意對父親的藝術造詣作出評判，只提供幾個客觀事例讓諸君見仁見智。

當今出版多自費已成慣例，而父親作品不在此列。連續幾年廣東、浙江、福建出版社為其出版掛歷、臺歷、郵集，數百種大型畫集、專業期刊或載其作、或作專題推介。美術界權威品牌《榮寶齋國畫技法叢書》有父親專集，其他專集作者是孫其峰、肖朗、蔡鶴洲、柳子谷、吳山明、霍春陽。天津楊柳青出版社隆重推出《中國近現代名家作品叢書》除父親專集外，另有喻繼高、杜曼華、米春茂、王美芳、趙國經等。這些作者對當代畫壇的貢獻，崇高的學術地位毋庸置疑。這些年各級黨政機關、群文團體、工商機構陳列，收藏禮品任務接連不斷，海內外藏家以能得到父親作品為幸事。中國畫廊聯盟市場研究中心對其作個案研究，將父親列為“中國畫最受尊敬的畫家前100名”之一，發表于江西美術出版社《中國畫市場年度研究#8226;2006》專著中。雖洛陽紙貴，但父親對扶貧濟困，慰問英烈等社會公益事業皆樂于參與，捐款贈畫，在所不辭。

評論家孫克指出：“鄭大干在扎實基礎上駕馭一支彩筆，馳騁在想象與現實中，構筑著自己的天堂，人們能夠在他的畫面上感受到一種熱烈的情感氣息”。林散之以“真美”、崔子范以“形神兼備”、潘潔茲以“絢麗多彩”、陳大羽以“溢彩生輝”題贊。國學大師啟功對父親甚為嘉許，欣然為他的畫集、畫展、畫室題署，稱其作品“清新雋永”。潘主蘭先生撰聯“時風酒肉無交往，家學丹青有發揚”對父親的為人為藝作出高度概括，可謂言簡意賅。老一輩的充分肯定與鼓勵促使父親更加清醒，深知唯有努力再努力，方能更好地繼家學，發揚我中華傳統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