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裝之后是什么？

我是傳統的，我的作品也是傳統的

記：你的作品對傳統觀念形成了一種挑戰，您認為您的作品是傳統的嗎？

翟：當時，我在本科畢業論文《繼承、吸取、發展》里就表述了我的態度：我就是傳統。原因是我沒生活在外國，我生活在中國。我的生活方式，雖然是跟著時代在變化，但傳統禮教在每一個人心中都會有一些遺存。小的時候我們有《三字經》、《春秋》、《詩經》，有《三國演義》、《西游記》。我們從小學的這些東西都是基于我們的傳統禮教沿襲下來的，包括革命先烈也是傳統啊！我生活在中國，中國人與人之間的關系還是維持著中國的生活方式。即使我現在出國了，我還是傳統的。創作是發自我內心的，而不是模仿誰或者是為了誰而做的。所以，我的作品也應該是傳統。

任何傳統意義上的東西都可以換裝

記：為什么你的作品主要以宗教為題材并且是以佛教為中心？

翟：我從小就對宗教比較關心。那個時候就做過佛像，比較小，已經開始關注佛像了，后來大學里也有美術史這樣的課程。系統地學習美術史之后，我覺得宗教在美術史中占有有很重要的地位并且是必不可分的，是對政治、經濟、文化產生影響的一個主要動力。

后來我就開始逐漸有意識地了解宗教美術。我做的一些東西是以佛教或其他宗教的形式來表現，但表現的實質并不一定特指佛教，也不特指某種宗教。我只是借用了這種形式而已。這種形式應該更廣泛，尤其是在我們中國佛教幾乎人人知道，即使不了解也見過佛教的一些東西，這對于群眾來說容易接受，容易理解。

記：您的《門神》系列有什么特殊含義嗎？

翟：我們每個人心中都有一扇門，有些人的心門是敞開的，有些人的心門是關閉的。有些是自己關閉的，有些是別人給關閉的。在中國，有門就有門神，我這個門神主要突出門。門也是思想脈絡的一部分。門神不讓邪惡的東西進來，要讓好的東西進來。就像我們打開了窗戶，新鮮空氣進來了，但隨之而來的還有蚊子、細菌、灰塵等一些不好的東西。

我曾經問一位老道士，世界上是否有神？他說有，神在心中。神不經常被人見，但是經常聽到人們說見鬼啦！那也有可能是神。當一個人積極地去生活時，隨著其生活的閱歷、年齡的增長、對生活的看法養成了神在心中的想法。這時我們可能會在自己心里安門神，因為這個門神可以在精神上給你一種力量，你心里就踏實了，“鬼”就不會來了。我創作門神的意義就在這兒。

記：談談你的《胸像》系列作品，為什么會選擇了一些動物比如蝗蟲、鴨、狗、羊等而做了一些英雄式的詮釋呢？

翟：這些胸像其實是東西方的結合，包括那個鴨子，其實那是只醬鴨。一般來說，胸像往往是給國王、英雄、將軍等做的。我想把這個觀念扭轉一下，做一般的人像觀念性不強，大家會不知覺地把這個人看做是個英雄，認為他做了什么豐功偉績。對于這個我做了一個觀念上的嘗試：我最初選擇的一些動物都是大家容易了解的，而且這些常見的也是大家粗見的，可以喂養也可以殺來吃。我選擇了動物形式來表現，人們就不會向英雄的這方面去想了。選擇蝗蟲、鴨等這些動物有一個代表性，并沒有特殊含義，因為我還要繼續做下去。雖然形式是莊重的，但題材卻是可笑的，很值得人們去思考。

記：我們談一下您的《換裝》系列吧？我覺得您做的神在穿著和動作上和我們觀念中神的形象有很多不同。這個觀念突破起來很難，因為我們從小頭腦中灌輸的神的形象就是廟里的樣子，穿著古代的衣服，有著特定的動作。

翟：《換裝》系列題材取于中國古代神話中的“四大金剛”，就是“四大天王”——風、調、雨、順。 四大天王的司職就是起到一個震懾作用，一種心理上的作用。原來的他們是一個武將的形象，但如果四大金剛顯靈出現在我們面前，出現在我們這個時代，他們很可能會是一個軍人、一個工人或其他的形象。《換裝》的目的就是轉換一個時代的特征，這種轉換不一定特指宗教。任何傳統意義上的東西都可以換裝。

我特意保留了金剛的形態，他們的臉和形體也就是本質沒變還是他們那幾個人，所以內在的東西沒變。我們吸收傳統里的這種意識形態。留取神髓，但是還要讓他隨著時代的發展而前進而變化，包括思想、文化等方面。

金剛只是我假借的一個媒介，我并不特指金剛。我們新時期的造神運動應該在繼承上發揚。而不是一味的模仿。所以，我再做一個金剛穿的還是原來的衣服又有什么意義呢？我等于重修一個廟。如果讓我現在修廟那修的就是現代意義上的廟。是我們現時期的，如果留下來后人不會考證這是唐、宋、元、明時期的。這個是二十世紀翟小石做的。因為他里面已經有手機、有槍、有手雷出現了，已經有了這個時代的特征了。我們的時代能給后面留下一些新的東西，而不是又把以前的東西再留一遍。這是我做《換裝》系列的一個主要思想。

記：為什么《換裝》系列里面有好多作品還是裸體呢？

翟：因為我認為人在換裝之前應該先洗個澡，很簡單。因為人體也是一部分，它并不是不可觸摸的。我想把它人物化、生活化。還有就是一些神像的有些動作太像洗澡了，有的就好像正在搓背。其實這一系列從文化的角度說：我們可能把以前陳腐的、臟的外衣先脫下來，然后我們再洗洗干凈，再穿上新的。文化是不是應該這樣？

記：這里面有沒有把一些舊的思想也換掉？

翟：沒有。我還主張保留一些舊的傳統的思想，他的神髓。這個是換裝不是換人，換湯不換藥。

采訪錄音整理：原華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