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意的謊言

快到午飯時間了，鎮北首的慈航小診所里，老醫生準備關門回家吃飯了。老伴今天早上買了條他平生最愛吃的黑魚，一想到即將吃到的濃香撲鼻的美食，還有二兩黃酒，老醫生心情好極了。老醫生原先在市醫院診斷疑難雜癥時眼如X光，一言九鼎從不誤診，時間一長本名無人知曉，“老神仙”的外號反而遠近聞名。退休后葉落歸根，便回到家鄉開了這間小診所，掙錢多少不是本意，能為家鄉人解病脫厄才是他最大的樂趣。

就在這時，吵吵嚷嚷地進來一男一女兩個人，聽口音像是本鎮村里人。只見那男的右手用力拉著女的，嘴里不住地嚷：“有病了還不來看，這不是急死人嗎？”那女的一臉的不情愿，往后賴著說：“不就是有點感冒嘛，干嘛花這錢？扛一下就好了。”

那男的急得滿頭大汗，說：“不行，一定要看，我馬上就要出去打工了，你不看的話，我能放心嗎？”

說話間兩人拉拉扯扯地進了診所，男的把女的強行按坐下了，對老醫生說：“老神仙，打擾您了，請給我老婆看看，剛才吃中飯的時候她忽然又是嘔又是暈的，渾身還直冒汗，可把我嚇壞了。您看她，竟還不肯來看，真氣死人了。”

這時老醫生已把手指穩穩搭在了那女的手腕上，同時眼睛的余光從眼鏡的上沿射出來看那女的，果然滿臉虛汗臉色潮紅，手卻又涼得像冰塊一樣，甚至還能感覺得到她在輕輕顫抖。

老醫生邊搭脈邊不經意地問那男的：“你在外面打工多長時間了？”

那男的聽了一愣，他一心關注自個老婆的病，沒提防老醫生竟還有心思扯閑話，當下回話道：“嗯……一年多了，前幾天好容易請到假回來一趟，今天吃了中飯，馬上就要走了，晚上必須趕到工地……我說老神仙，我老婆她得的是什么病？對了，她腿還腫了起來，可嚇人了！”

女的抖得更厲害了，老醫生把手拿開，又拿過一張處方，一邊“刷刷”地寫一邊淡淡地說：“瞧你嚇的，小毛病，感了風寒引起腸胃不適而已，我開點藥吃下去就好了。”

那男的一聽大喜，女的卻死死一把抱住男的，莫明其妙地大哭起來，只窘得男的面紅耳赤，死命推開她，說：“這不是在家里，你摟摟抱抱的像什么嘛。”

傍晚時分，以往這時候老醫生早就回家喝茶了，然后到竹林里散散步，可現在盡管診所里空無一人，他卻沒走。就在這時循著門邊進來一個人，那人往后看看，見沒人，忽然“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卻又一句話也不說，雙手捂面大哭起來。

進來的人正是中飯時候來看風寒的那女的。老醫生拉起她，說：“年輕人犯點小錯不是不可以原諒的，可是，你老公在外面為了這個家不容易啊！”

老醫生這一說那女的更是泣不成聲，雙手卻依舊捂著臉，淚水從指縫間直涌出來，說：“我以后再也不了，我真后悔死了……老神仙，你救了我的命，救了我們一家啊！”

望著那女的千恩萬謝地離去，老醫生幽幽嘆了口氣。她哪里是感了風寒，而是有了身孕，可她老公出去一年多了……

老醫生想到這里自言自語道：“寧拆十座廟，不拆一樁婚，盡管如此，我畢竟說謊了，醫者怎么能說謊呢？嗯……那就罰我一個月不吃黑魚、不喝黃酒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