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戰爭與愛情一樣,生命與和平也越來越成為文學的永恒主題。跟以往的散文不同,鐵凝在《生命與和平相愛》這篇散文里,她幾乎沒有一處細節描寫,盡管那是她極為擅長的。她所呈現給讀者的,是她與一個叫戴維的美國猶太裔青年的交往。具體說,她向我們講述了這個猶太裔青年是怎樣熱愛漢語以及他的成長經歷的。透過那種看似平常又絕非尋常的經歷,足以讓人對猶太民族產生深深地敬意與好感,同時使人真正的理解生命與和平于我們是那樣的親近和親和。
外國人說中國話與中國人說外國話,在改革開放的年代,這應該是十分平常的事,沒有任何的新聞意義。即使中國漢語萬分難學,恐怕也不會不產生出像諾貝爾文學獎評委馬悅然那樣的漢學家的。開始讀“戴維說一口自然、流利的普通話,發音咬字準確自如,運用詞匯貼切嫻熟,使初次聽他講中文的人不免被嚇一跳”時,我并不以為然,以為是作者在設置一個扣兒,然后通過這個老外的口來證明中國文學的語言是多么豐富,以及中國漢語是多么的復雜難懂。如果按這個邏輯發展下去,這篇散文將不會很精彩,甚至會落入俗套。那樣的散文在當下的作家作品中并不少見。但鐵凝沒有這樣寫,她馬上將我們引入戴維的其他世界:“漢語并不是戴維的專業,除漢語外,他還會日語、西班牙語、希臘語以及猶太民族古老優美的希伯萊語。在學業上,他一路順利過關,而且在讀碩士期間,還曾應中國政府之邀,隨他的一位研究天然資源利用和分配的導師來中國,任鄭州黃河水利委員會的工作人員和翻譯。在北京的四年學習空隙,他居然在《北京青年報》開設了專欄。面對這些所謂的成績,你不能不佩服這個美國猶太裔青年的進取精神。”那么,“這個對語言有著特殊敏感,對一切新鮮事情興致盎然的青年,以他尚不滿28歲的年齡,何以能夠具備一旦向往便鍥而不舍地追求的氣概與能力?”鐵凝的回答是“這需要充沛的精神,也需要聰明過人的天分”。于是,作者將我們引領到戴維的家鄉——美國得克薩斯州的奧斯汀。
戴維熱愛中國,其直接原因是緣于在他16歲時曾隨父母來到中國。在戴維的成長過程中,他的父母從不拒絕客人對他的夸獎,但他們也并不過分溺愛家中最小的孩子。父母也不刻意為戴維的各種興趣出主意,但他們鼓勵他的努力。如戴維在8歲時就曾寫過長達58頁帶插圖的偵探小說,雖然那不過是一個孩子的幼稚之作,但他父親卻一絲不茍地將這小說打印出來,完好地保存至今。從這個細節里,作者不難看出:“這個家庭成員之間的親情和諧、樸素而有克制,他們彼此關切,并且能夠細致地欣賞對方的好意。這種家庭氣氛造就了戴維處事的條理性和思維的獨立性,還有向面臨的諸種難題進攻的巨大韌性和耐力,他似乎很早就已明確他的才華所在,也知道如何最有效的運用并且發展這才華。”而在猶太會堂,戴維和他的父親教我的唯一的希伯萊文兩個詞語便是“生命”與“和平”。由此,作者終于發現了戴維取得優異成績的動因:“這種古老的、然而人類永遠需要的聲音使我忽然發現,正是對生命不衰的熱愛和對和平執著的祈禱,支撐著猶太民族不斷戰勝人類所能承受的最大苦難,使他們更加珍惜家庭和親情,重視知識、教育和文化,也更重視為自身的發展開創更理想的環境。”有了這樣的發現,我們就不覺得戴維考試能得“5分”有多么了不起。因為每個人的靈魂深處都潛藏著無窮的創造力,它一旦被激活,人間什么奇跡都會發生。如此說來,這倒是一篇非常有意義的勵志散文哩!
責任編輯黃艷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