軟件教頭劉英武

他做職業經理人一輩子，花甲之年卻燃起創業激情; 他做軟件外包企業，卻選擇了從最難下手的美國市場起步; 他教導自己的員工，99%以上的時間不談業務，只談理想。

在上海張江高科技園區的浦東軟件園里，68歲的劉英武帶著他5年前創建的一支軟件團隊，以一種特殊的方式工作著。這個叫做群碩的軟件公司，主要從事對美軟件外包，“規模不算大，只有1400多個年輕的軟件工程師”。

作為董事長的劉英武，經常會抽出時間“關懷”他門下的1400多個“孩子”。不過，99%以上的時間他都不談業務，只談理想。

“與其說是老板，不如說他是一個導師，教會我們很多做人和做事的道理。”

“跟他在一起，能時刻感受到一種激情。”

他的“孩子們”說起他的時候，目光里流露出尊崇，就像學生對師長那樣。

劉英武說，他的意愿并不是做一個企業，而是要做一所學校，為中國軟件業培訓出“世界第一的軟件開發團隊”。

外包只是基礎課

群碩軟件的第一單業務就是從老美手里拿來的，這很不尋常。對美外包一直以來都是中國軟件外包的弱項。小公司群碩從外包“前輩”們最難啃的硬骨頭處下口，讓人“另眼相看”，以至于一段時間以來，業內普遍認為老將劉英武是想與印度軟件叫板，群碩或許會成為中國第一家像印度孚妥思那樣的世界級軟件外包企業。

劉英武卻多多人少少覺得自己有些被人誤解。“外包只是我所有計劃中的第一步，外包的實際意義就是取經，是要把美國的軟件開發環境搬到中國來，培訓我們自己的人才。”

群碩的戰略規劃分三大步: 第一步是取經，即通過外包學習最基礎的知識; 第二步是回到中國市場，為那些蓬勃發展起來的中國龍頭企業做一些有創新價值的標桿項目; 第三步，是要在全球尤其是在美國市場占有一席之地。“那時候，我們就不是做外包，而是用自己的技術做一些東西，這些東西是美國也沒有的。”

按照劉英武的觀點，在軟件的基礎訓練中，外包是一門必修課。

“在群碩（中國），所有的員工都是土生土長的中國人，我們不能都到美國去，但美國又是軟件的王國，那怎么辦？只能把美國的軟件環境搬過來。”所以，群碩接的外包訂單，100%都來自于美國; 一旦進入群碩公司的大門，所有的人就只能說一種語言，那就是英語; 群碩所有的軟件工作環節，全部照搬美國企業。 ”

為了教好這些學生，劉英武在群碩成立之初，就先在美國硅谷“招募”了一個“教導隊”，隊員由在美國擁有15～20年大公司經驗的軟件架構師或首席架構師組成。他們的任務不是銷售，而是帶領和指導群碩的中國團隊按照美國的方式工作。

經過5年的基礎訓練，群碩在軟件外包方面已小有名氣，劉英武的教學計劃也進入到“第二個5年規劃”——實戰演習階段。2006年，群碩開始在國內嘗試做一些標桿性的項目， 群碩目前在國內做得最典型的項目是奧運火炬傳遞網站。“這是一個Web2.0的網站，不只是軟件，整個網站從設計到建設都是群碩做的。”

“魔鬼”訓練營

群碩軟件的辦公區，被設計得像電影《黑客帝國》中的虛擬世界: 每個出入口都有攝像頭24小時監控，房間、長廊和無數的門組成了一個個簡單甚至有些單調的工作空間。軟件工程師們一旦進入工作區，就幾乎與世隔絕。他們只能通過自動識別的門卡在屬于自己的項目區域內活動，不能隨意越界。當一個項目結束、另一個新項目開始時，伴隨移動的墻壁，又一支新的團隊被組建起來了。

無論是誰，進入這樣一個環境，都會被嚇一跳，但劉英武堅持這樣做。

“我們必須這樣訓練！”

“訓練軟件人才，就要像訓練運動員一樣，他們必須首先按規范學會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細節都要達標，然后才能在參加比賽時，有所創新而出類拔萃。”

劉英武最反感所謂的“自由激發創新”的論調，他說: “我們不能盲目地學Google，那是一個誤區。”在劉英武的觀念里，軟件與互聯網不一樣，它是一個智慧型產品，凡是真正好的軟件，都一定是由幾百人、上千人用幾年時間共同做出來的，做出來之后還要再磨合幾年時間才能真正好用，這就要求軟件團隊必須是一個“高紀律”的團隊。所以，軟件的前端是創新，后端卻是“高紀律”。軟件創新是集體的創新，而“高紀律”是集體創新的前提條件。

在劉英武的教學思想中，紀律只是“高紀律”的第一個境界，更高的境界是“自律”。初期的時候是紀律與創新共存，用鐵的紀律去要求他的學生; 再進一步，那就是自律與創新共存，要學生們“自覺付出別人不愿意付出的代價，承受別人不愿意承受的痛苦”，去謀求軟件的創新。

劉英武招來的學生，剛到群碩時，有的會被嚇著，呆不上兩個星期就逃了，最初的淘汰率達到30%，但劉英武并不緊張，“我們是大浪淘沙，希望能留下和我們一起打硬仗、做大事的人。”

也有人質疑劉英武，如果憑借自己的積累，盯準美國的外包業務做下去，沒準群碩會有成功的那一天; 但不僅做外包，還要做得更大，甚至要做連美國都沒有的東西，這恐怕有點懸。

對此，劉英武不以為然，他說: “我并不知道群碩會不會成功，但我知道我們現在必須要去做！” “我要訓練出這樣一批人，他們不斷地往山上爬，一路領略不同的風景，接受最難的挑戰，最終定能成為最好。”因為，他認為，過去10年，軟件的天堂在美國; 但未來10 年，軟件的希望在中國。

采訪手記

中國人劉英武

如果在巴黎，要乘坐周五下午5點的班機; 如果是在加州，要乘坐周五晚上9點的飛機; 如果是在國內，則要乘坐周五中午的飛機。

30多年來，劉英武這樣趕飛機，只是為了在每個周六的早晨，能趕回紐約陪孩子上中文學校。“孩子必須會講中文。”

劉英武的3個孩子都在美國長大，為了讓孩子們都能學到中文。他的太太和其他在紐約的華人同事自己辦了一所中文學校，全校一共一個班，40來個學生，幾個創辦人自己做校長、員工和保潔員，每周六早晨上課。

湖南省出生、8歲時去臺灣省、大學畢業就去了美國的劉英武，雖然此前有45年都是在美國度過的，“但骨子里根深蒂固的是中國文化”，

“沒事的時候，我們都應該去讀讀中國的古典文學。西點軍校都要求必讀《孫子兵法》，我們中國人自己更應該把這些東西揀起來。”劉英武說，當他一生走過來以后，他發現，中國文化用現代的方式解讀以后，是那么的有意義。“有機會在中國這塊市場上做別人沒有做過的事，這才是我的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