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耕身
1月7日,湖北省天門市水利建筑公司總經理魏文華路過該市竟陵鎮灣壩村時,發現城管執法人員與村民發生激烈沖突。他掏出手機錄像時,被城管人員當場打死。據1月8日《楚天都市報》報道,魏文華掏出手機錄像時,“數十名執法人員見此蜂擁而至,毆打魏文華,魏交出手機,舉起雙手,但毆打并未結束。”五分鐘后,魏文華就倒地不省人事了。
不禁要將右手食指豎起擋在嘴唇上,輕輕地“噓……”一聲了。城管在打人,禁勸禁拍禁指責,各位千萬要識相。魏文華這次是死了,為這樣一個深刻的教訓抹上了一層新鮮的血色。不過在他之前,眾多和他一樣試圖“干預城管執法”的人,都曾經向我們提供了不少現實的教訓。讓我們來看看這些具體的事例吧:
禁拍攝:2006年11月13日,江蘇姜堰市市民談先生在路過姜堰市城管局的時候,發現城管人員正在對兩位老人拳腳相加地“執法”,就用自己的手機拍攝,誰知也遭到城管隊員的毆打。“五六個城管隊員沖了上來,一把就把談先生撲倒在地上。‘有人揪我頭發,有人抽我耳光,還有人拿腳踢我。談先生心有余悸地說。整個過程持續了將近十分鐘。”(2006年11月17日《現代快報》)
禁勸阻:2007年7月13日,在廣州市逢源街與龍津西交界處,城管無故對小販動粗。在附近開店的仇先生(化名)怎么也想不到的是,他上前勸阻時,自己卻被這幾名城管隊員拉進面包車,一起在車上對他進行毆打。一分多鐘后,仇先生忍著疼痛,掙扎著從車上爬出來。剛剛跨出面包車,仇先生又被一名城管拉住,頭部被狠狠地撞向面包車的車門。(2007年7月14日《羊城晚報》)
禁指責:2007年4月25日下午,在首都圖書館附近,因為小商販在便道上擺攤引發了一起城管野蠻執法事件。路過此地的白教授說了幾句公道話,竟被城管隊員暴打和圍攻(2007年4月25日《北京晚報》)。2007年12月13日,深圳南山區城市管理行政執法局粵海街道執法隊執法時與一收廢品婦女發生爭執,兩名市民上前勸解。其中一位對執法隊員說:“你們還敢打我啊”,沒想到話音未落,身穿藍色襯衣的執法隊員招呼保安員說“打他,上”,隨后,保安員就圍住他拳打腳踢。(2007年12月15日《南方都市報》)
做人真的不能太自信。所有這些無辜被打的人,都因為事先不相信城管的暴力會用在自己身上而受到“血的教訓”。他們的確是過分自信了,這份自信,或者是因為某種身份意識,或者是出于一種局外人的考慮,以為自己并無違章行為,不是城管執法的對象,但他們忘記了,當一種不受約束的權力以暴力的形式出現的時候,它可以加諸于那些“違章”的弱者身上,也可以加諸在任何一個局外人身上。這是權力的隨意性,其根本是權力的張狂與暴戾的本性。由此而言,城管打的到底是小販還是教授,并無本質分別。
當城管打人的新聞已經麻木了公眾的觀感與神經之時,天門魏文華之死重新激起人們的憤怒。在網上,這一新聞后面跟帖如云,而且又不乏有人將城管稱為社會的“毒瘤”,又有人開始呼吁取消城管。從這些年城管儼然走向了法治、文明、人性的對立面,已然人神共憤的形象來看,似乎只有取消之一道了。但是如果我們因此認為某種權力存在著天然的善惡之分,那就大錯了。除了明確權力的賦予、監督與約束之外,任何權力都不會自動地走向良善。城管制度已經實行這么多年,而其權力行使依然無法從任何一部法律中找到合法性,也沒有一部法律明確界定其權責,這才是“城管打人”的根源所在。
如果法律仍舊不彰,“城管打人”一幕仍將成為中國城市街頭的真實場景。面對裝備越來越精良、武裝到牙齒的城管,我們所有人大約也只能將右手食指豎起擋在嘴唇上,輕輕地“噓……”一聲了。
【原載2008年1月9日《大河
報》】
題圖 / 鄺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