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妃醉酒
小時候,最愛看祖母清晨起來對著鏡子梳頭。
一把黃楊木梳,將一頭銀發梳得整整齊齊,再盤上發髻,用一根簪簪住。祖母是穿了一輩子自己親手做的斜襟衫子的女人,關于她的故事似是一場民國時代的傳奇。那些褪了色的故事里有如花美眷,似水流年,和這把黃楊木梳。輾轉大半個世紀過去了,當年元宵時候的嬌羞少女早已蕭然老去,那場傳奇里的男女主角都已經只是墓碑上兩個緊挨在一起的名字,而那把見證過無限滄桑的梳子卻被我珍愛到了如今。
那些曾經遇見的人曾經遇見的事,終不過是宿命里糾纏的影子,走了遠了不見了。
后來,人們大都用了塑料梳子,很粗糙的做工。在那樣的年月里,講究生活精致是太奢侈的事情。
漸漸的,我的短發成了齊腰的長發,便一直留了下來。我開始收集各式各樣的梳子,長的短的,大的小的,精致的古舊的。總覺得每一把梳子背后都藏著一個故事,那把雕花梨木的梳子或許曾經是位大家閨秀妝奩里的愛物;那把背后寫著一首絕句的象牙梳子的主人或許是舊時一位飽讀詩書的女子;那把質地很好卻有些破損的梳子,一定陪了某位女子整整一生,從富到貧不曾相棄。長的梳子秀麗,短的梳子精巧,這長長短短里都是青絲的牽纏,一梳一梳就老了韶華,冷了流光。
當下午的陽光,斜斜照進房間里,仿佛連空氣里都充滿懷舊的味道。我靜靜望著那些梳過青絲又梳過白發的梳子,那些暗藏在梳子里的韶光似乎也漸漸開到荼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