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經濟怎么了

浦泓毅

“在美國的利率降到1％之前，美元貶值還會繼續。”

今年伊始，自2006年末逐漸露頭的美國次貸危機如雪崩般爆發，撼動全球經濟。

3月，美國的第五大投資銀行貝爾斯登（Ｂｅａｒ Ｓｔｅａｒｎｓ）傳出因資金不足而導致破產的可能，后被摩根大通以超低價收購。經濟衰退的陰霾已經籠罩。

3月18日，溫家寶總理在十一屆全國人大一次會議后的記者招待會上表達了對美國經濟形勢的憂慮，并且提出“今年可能是全國經濟最困難的一年”。一時間，中美經濟的互動關系成為關注焦點。

美國經濟究竟怎么了，其走向會怎樣影響中國經濟？近日，《新民周刊》約請渣打銀行中國研究部主管王志浩（Ｓｔｅｐｈｅｎ Ｇｒｅｅｎ）先生解讀這些疑問。

《新民周刊》：美元不斷貶值，何時能夠見底？美國未來會采取怎樣的貨幣政策？

王志浩：分析匯率的時候，要看很多因素。分析美元價格有兩個比較重要的因素，一是匯率，二是ＧＤＰ增長。一般來說，如果利率比較高，貨幣就會慢慢地升值，如果日元的匯率非常低，那么大家都會去做空日元，就是借日元投資利率比較高的貨幣，比如澳元。在這種情況下，日元就會有貶值的趨勢。美國現在的貨幣政策，簡單地說，就是降低利率以刺激經濟，這種政策應該會持續一段時間。美國的利率現在是2．25％，我們估計會在今年第三季度降到1％。現在美國利率才剛剛開始下降，還遠沒有結束。在這種情況下，市場基本上都預測會繼續降息。我們覺得美國還有很多資產問題，包括次貸危機，都還沒有很好解決，所以利率還會降下去。所以，我們認為在美國的利率降到1％之前，美元貶值還會繼續。

《新民周刊》：美國經濟目前是增長放緩呢，還是正在進入衰退？美國政府和美聯儲的救市措施有沒有起到預期的效果？

王志浩：事實上，我們認為美國經濟已經進入衰退。2007年第四季度美國ＧＤＰ的增長只有0．8％，我們估計今年第三和第四季度，美國ＧＤＰ就會出現大約0．21％的負增長，今年美國全年的ＧＤＰ增長可能只有0．5％，而且在這0．5％中，有很大一部分是出口帶動的，并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國內經濟增長。

目前美聯儲的救市政策的目標是解決目前金融市場的危機，但是包括降息在內的一系列措施，基本沒有接觸到實體經濟。實體經濟是比較糟糕的。我有一些關于企業對未來樂觀度的數據，這一段時間里有一個很大的調整，現在基本上美國企業是非常悲觀的。消費者的信心指數也在下降，每個月新的就業數量也呈現負增長。從這些數據可以看出，對于實體經濟，降息等措施還沒有取得什么效果。我們認為增加家庭收入非常重要，普通的美國家庭必須得到至少6個月到12個月的喘息時間，增加儲蓄，調整資產負債表，然后才能繼續消費。所以現在的美國經濟很成問題。

降息對金融市場確實有一定的效果，但是現在市場上悲觀情緒蔓延，很多銀行也不愿意和別的銀行做拆借。所以現在美聯儲提出：你可以把次級債借給我，我把國債借給你，這樣金融機構可以用國債抵押去借錢。這項措施確實取得了一定的成功，但是這個政策能持續多久，經濟學家還是比較懷疑的。

《新民周刊》：美國經濟衰退對中國經濟有何影響？中國經濟應當如何調整自身的增長結構來應對這種外部的挑戰？

王志浩：美國是中國的第二大貿易伙伴，美國經濟衰退對中國出口業絕對不是什么好消息。不過現在的情況比幾年前好很多，2003年以前美國一直是中國的最大出口國。目前中國近30％的出口去往歐洲，美國市場大約消化中國出口總額的23％，還有24％到亞洲的其他國家，其中日本占9％。這樣歐洲的經濟形勢對于中國來說就非常重要了，而美國短暫的消費需求下降就不會對中國造成過多的影響。當然，美國的經濟衰退勢必也會影響到歐洲，如果局面發展成超過半年的全球性衰退，對中國經濟就將是非常嚴峻的挑戰了。

同時，中國出口行業在中國經濟增長中所占的比重也在發生變化。在去年11．4％的ＧＤＰ增長中，2．5％來自凈出口，4．5％來自投資，另外消費和政府支出各占3．2％和1％。我們估計，2008年中國ＧＤＰ的增幅會放緩到9．5％，2009年約為8．2％。其中，凈出口減少的幅度最大，投資也會受一定的影響，消費和政府支出基本不變。到2009年，可能中國的凈出口對經濟增長基本上就沒有什么貢獻了。

這里有一個比較復雜的問題，就是多少投資是和出口有直接聯系的。大部分投資可能是集中在房地產市場和股票市場，但是也會有一部分投到出口加工業。這個比例經濟學家一直在討論。我們認為，差不多應該是20％到30％。也就是說，當凈出口在經濟增長中的比重下降時，也會有20％到30％的投資被波及。

不過，即使2009年的ＧＤＰ增幅確實像我們預測的一樣降到8．2％，雖然不像過去幾年那樣是兩位數的增長，但這也是一個比較快的發展速度了。

現在出口行業面臨比較悲觀的前景，這可能正是中國經濟調整增長結構的機會。很多制造商會慢慢地停止擴大自己的生產能力，把注意力更多放到國內市場來。這對許多企業來說當然會是一個非常困難的過程，但對于中國經濟未來的發展是有利的。

出口企業面臨的另一個大問題就是人民幣升值的壓力。我們認為人民幣可能升值10％到15％左右。現在人民幣對美元匯率有一定的增長，但是美元在跌，人民幣對一攬子貨幣其實是在貶值。如果中國現在要切實解決流動性過剩的問題，就應該放開匯率，讓它能夠更自由，很快地升值。當然，有很多出口企業會說：“噢！不要升值，不要升值。”但是人民幣升值確實可以部分解決當前通貨膨脹的問題，升值短期內可能會對出口造成一定的傷害，但從長遠來說對中國經濟是有好處的。我們甚至可以這樣說：經濟持續地發展，應該有很多公司倒閉，不倒閉的話，就沒有新的公司進來了。這對企業家來說也許很殘酷，但這就是經濟新陳代謝的過程。

《新民周刊》：溫家寶總理在記者招待會上提出：今年恐怕是中國經濟最困難的一年，您對這個問題怎么看？

王志浩：我覺得明年會更困難。當然，我理解溫總理的看法。對他來說，一邊是通貨膨脹的問題要求人民幣升值，另一邊是出口企業希望不要升值，兩邊各執一辭，都言之成理，那該怎么解決？另外，面對通脹應該加息，可加息又會吸引更多的熱錢，這些都是很難處理的問題。但是我們認為，今年的主要問題可能是出口受比較大的影響，最關鍵的是明年。明年有20％到30％的投資會受到出口減少的影響，可能會有不少企業倒閉，另外還有通脹的問題、貨幣政策的問題，這些隱患會在今年慢慢積累，然后可能到明年集中表現出來，投資過剩真的不是一年兩年就能夠解決的問題。

從樂觀的角度來說，如果在兩三年間，流動性的問題可以比較好地解決，出口和國內消費的比例變得更合理，中國經濟仍然可以恢復過去幾年高速增長的狀態。

《新民周刊》：在這樣的經濟大背景下，您對普通的中國投資者有什么建議嗎？

王志浩：如果通脹的壓力還在，央行傾向于采取緊縮的貨幣政策的話，我覺得投資還是應該保守一些，股票和外匯市場都不是好的投資方向，而是應該持有一些優質安全的人民幣資產，比如說房地產，中國的房地產價格在短時間內應該會比較平穩地運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