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好人要付成本

羅　西

在超市收銀臺前，我自覺排隊，輪到我了，有一種“過節的心情”（海霞名言），這時一胖大媽轟然越過我前面，二話不說，就把自己選的西瓜南瓜哈密瓜全掏出來，收銀員居然也二話不說，就開始給各瓜刷條型碼，根本無視我貨真價實誠實文明的存在，可是看他們都理直氣壯的樣子，再看老太太因為搶占成功而興奮一臉是汗，我動了惻隱之心，盡量保持紳士般的微笑，不就多等兩分鐘嗎？

送走了占了大便宜的大媽，正要把自己推車里的商品拿上來，從后面又擠來一個矮個子的母親，她手里只拿著一罐口香糖，后面拖著一個流綠鼻涕的半大小孩，她倒是很真摯地仰頭與我打招呼：“我就一件，讓我先過？！”是征求口氣的祈使句，中聽，再說人家確實就拿一件商品，于是我再次微笑放行，還言不由衷地畫蛇添足一句：“沒事的，你先來吧！”

這個時候，一臉雀斑女收銀員終于感興趣地抬頭看我，片刻端詳，笑著：“要不要再讓后面的大爺先來？”她很幽默，這是我的第一反應；然后，順著她的視線往后看，果然有一個地地道道的老先生，駝背，顫悠悠的，站在我后面的后面，因為直接貼著我身體的是一位有香皂味道的少婦，我似乎沒有退路，只好再接再厲，硬著頭皮騰出位置，讓那大爺越過少婦，直接在收銀臺前結賬，他從頭到尾，不吭一聲，一定之前有人惹他生氣或者準備回家還生氣！

就在他忽然低身撿地上一根他人掉下的蔥并且“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韓喬生名言）塞到他購物袋里的時候，我松了一口氣，終于解脫了，我可以把錢給收銀員了，然后把東西打包回家……可是，情況很不妙，可以說，情勢逆轉而下，貼身站在我背后的少婦一個箭步就上來，越級在我面前，然后忙不疊地給收銀員遞肉塞魚……

“請按順序來！”我底氣有些不足地說，收銀員好像又不看我了，她只專心看那少婦強行塞給她的魚和肉。“既然讓了，又不差我一個！”這是少婦用背影給我的回話。

我真的啞口無語。我終于明白那句話，好人不繼續做好事就得挨批就是不對，壞人只要不繼續壞下去就值得謳歌，還要謝天謝地。

突然又有一個悲憤而冰冷的感想，好人做久了，就容易給人覺得你好欺，這個世道，我們只怕壞人，而常常有意無意踐踏好人。

我們還要不要做好人？請看下面的故事：

在安徽省繁昌縣一個小得不能再小的體彩銷售點產生了一個500萬元的大獎，消息傳來，彩民都充滿期待。最激動應該是彩票點的老板王聲林。當時他抽屜里有三疊彩票，一是王聲林給自己買的100元彩票，二是替街道一個孫主任買的220元彩票，三是為好友李某買的100元彩票。大家一向都很信任他，所以經常有人打電話委托他墊付買彩票。

他趕快把抽屜打開了一看，先看自己的，沒有中；又看李某的，第一張沒有，第二張沒有，第三張，5049952，這張彩票中獎了！頓時，王聲林的心跳加快，呼吸急促起來了。一抽屜的彩票都是自己買的，至于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他人的，只是他心里的一種區分，如果他重新在心里做一下調整，那500萬的大獎就是他的。這些彩票都是機選號碼，委托人不僅不知道，也還沒付錢，再說國家有規定，只認彩票不認人……

是的，這時的王聲林有500個理由為自己“作弊”一下，而且負債累累的他比誰都需要這些錢，500萬，一家人的命運，在他的閃念之間就能產生巨變，他矛盾及了。王聲林原來是安徽省繁昌縣的一名下崗工人，多年前，因開采礦山失敗欠下了48萬元巨債，倍受被人逼債的煎熬……

短短一瞬間，王聲林腦海里飛快地閃過一個個與錢有關的鏡頭。突然王聲林將李某的彩票放回原處，坦然將那疊沒中獎的彩票裝進自己口袋，那一刻，他的心靈就是上帝，他把500萬判給了別人，而把良心劃給了自己。那刻，他也將身上的千斤重擔卸了下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后來，王聲林的義舉被人發現了，一下震撼了所有人的心，但是，包括家人在內，很多人不理解他，也沒有得到李某的感謝與回報。內心的那道心算題，讓自己背負的不是榮譽而是眾人的嘲弄、疑惑，甚至責難。他很孤獨，悲壯，但是他心靈坦蕩、自在。他知道，光明正大的心其實就是對自己最好的褒獎。

經過五百萬彩票風波后，誠信，使王聲林的投注站的生意更紅火了，收入比以前多了，而王聲林一家還是過著粗茶淡飯的簡單日子，家里每個月仍舊要拿出一大部分錢去還債。即使如此，王聲林對于目前的生活卻很滿足。在唾手可得的500萬元彩票巨獎面前，王聲林選擇了良心，“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做，做人要正直”這是他面對別人詢問時惟一的回答。道德很多時候就是一道別人看不見的心算題，不難，但是，要選擇，這才是真正的考驗，他挺住了，他正直了

所以，我相信大部分人愿意自己是個好人，因為“德必有鄰”。

好人有時是好欺的，但是好人可以有好報，而且是“現世報”，因為好人起碼可以心安理得，而這是千金難買的情懷。在不安的年代，擁有“心安”是最體面的財富。有很多壞人在做惡多年被抓后講的第一句話就是“我終于可以睡個安穩覺了”，顯然做壞人是得不償失。從統計學角度看，在國外有關部門不完全統計，數據顯示“好人”的生活幸福指數要比常人高出不少。

在這個世界上，做一個好人，是要“一定成本”的，需要付出的。需要指出的是，道德的力量是巨大的，所以好人的免費成本就是道德的武裝。康德說：“世上有兩樣東西最使我感到敬畏，那就是頭上的星空和心中的道德律。”但丁說：“道德常常能填補智能的缺陷，而智能卻永遠填補不了道德的缺陷。” 做個有道德的人，一定就是個好人，因為它提升了一個人的生命高度。除了道德感的強化，當然我們還要健全我們法律，讓好人更有保障 ，林肯說：“法律是顯露的道德，道德是隱藏的法律。”法治能夠讓壞人變成好人，至少是讓做壞人會付出很高的成本與代價，而人治則可能讓一個好人變成壞人，至少變壞的代價成本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