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在我身上的陽光

2008-06-24 00:00:00李威

小品文選刊 2008年22期

李威譯

一個人最初所接受的教育將決定他未來的生活。

——柏拉圖

“卡爾博士，是您嗎?真的是您嗎?”

聽到喊聲，我立刻從書店正在瀏覽的書架中抬起頭來，看到一個相貌英俊的小伙子正微笑著向我打招呼。他身高有六英尺六，體格強健，一頭淺棕色的頭發。“是我呀，卡爾博士!吉比!”

“吉比?!真的是你嗎?你已經長成一個大人了!”

我連忙走近他：哦，一點兒沒錯，是我的吉比，無論何時無論何地，我永遠都無法忘記他的那雙眼睛，那雙嚴肅而又敏銳、充滿著熱情的藍眼睛。

此刻，他彎下腰，張開雙臂，擁抱著他以前的小學校長。我的思緒又回到了許多年前，仿佛又看到了那個靦腆的、胖胖的小男孩。那時，他剛轉到我們學校讀五年級，是一個沉默、孤僻的孩子。

像大多數剛轉校的孩子一樣，在最初的幾個月里，吉比過得并不開心。在操場上，當他試圖參加體育比賽的時候，一些男孩子就會嘲笑他缺乏體育運動的能力。的確，吉比身體各方面的動作不太協調，在運動中很難跟上。此外，他還好像老是要被自己的鞋帶絆倒——事實上，多數時候，他也確實是被絆倒了。我經常會提醒他：“把你的鞋帶系好，孩子。”而他則總是回答：“好的，夫人，好的，卡爾博士。”

平常，在課間休息的時候，我常去看學生們玩游戲。我發現分組玩游戲時，穩重的小吉比總被冷落在一邊。有好幾次，我也來到操場上，對孩子們說：“哦，我從來沒有組過隊。我可以組隊嗎?”同學們見自己的校長也想來玩游戲，都不禁笑了起來：“當然可以啦，卡爾博士。現在輪到您了!”于是，我就開始大聲地點起我挑選的隊員的名字，大概在第四個或者第五個位置，我就會點到吉比和其他一些看起來永遠也不會被挑選到的同學的名字。雖然我們這一組不一定是最好的，但我們肯定是玩得最高興的，而且絕對是最最堅定、最最忠誠的。

在吉比五年級的那年早春，我利用課間休息的時間在操場上給大家開了健身課，誰想要鍛煉一下冬天里松馳了的肌肉都可以參加。愛美的女生成群結隊地前來報名，還有一些男生也來報名，吉比就是其中的一個。

開始，我們圍繞著大操場的外圍快步行走。我在隊伍的前頭帶隊，吉比則總是跑在最后，還老是被鞋帶絆倒。當我們跑完一圈的時候，只剩竭盡全力的吉比還沒有跟上來，他被遠遠地甩在了后面。我們經過他身邊時，我向他大聲喊道：“跑得不錯，吉比。堅持住!你就快掌握竅門了!嗯……孩子，把你的鞋帶系好!”

“好的，夫人，好的，卡爾博士，”他上氣不接下氣地答道，并且竭力裝出快樂的樣子。

一個月以后，吉比的體重減輕了好幾磅，再也不像以前那樣動不動就累得氣喘吁吁了。他仍舊總是被他的鞋帶絆倒，但是，他再也不會像以前那樣輕易被隊伍甩得老遠了。

到了第五周的時候，參加我們健身課的男生越來越多，多得和女生都差不多了。我認為并不是這些男孩子突然間關心起自己的健康，而是大概在那個時候女孩子們絕對是要穿著惹眼的短褲來上課的。

這時候，我在健身課里增加了一些自由體操的內容，來到體育館上課。吉比也在，他被排在后排，認真地伸展、彎腰，舉腿、踢腿，仍舊像以前一樣充滿了熱情。吉比從不認輸或找各種借口停止訓練。這個小家伙不是一個半途而廢的人。他比任何一個人訓練得都刻苦、認真，對于他的這種勇氣和精神，我非常欣賞。他的許多同學也和我一樣有同感。在那段日子里，他獲得了自信，臉上露出了開心的微笑，而且，也經常和大家在一塊兒交談了。他再也不是那個新來的小孩子了，他已經開始交一些親密的朋友了。

一眨眼，許多年過去了。如今，我們竟然在這家書店里相逢了。我的小吉比已經比我高出一大截。

“你在這兒做什么，吉比?”我問道，“我聽說你搬到佐治亞州去了。”

“是的，卡爾博士。我現在住在亞特蘭大，我在一家電腦軟件公司任部門經理。這個周末我是回來看望我媽媽的，”他答道。

“呃，看起來你過得非常好，非常幸福，吉比。”

“是的，卡爾博士。我經常想起您。您知道的，對我來說．轉到一個新的學校上學是有一定困難的，而且又是從一個城市到另一個城市，但是，您對我確實是太好了。”

“噢，謝謝你，吉比。”

“您總是面帶微笑，而且，您讓我感到上學非常有趣，”他接著說，“我永遠也忘不了您給我們上的健身課。您讓我們非努力不可。”

說到這兒，他的臉上綻開了微笑，同時，他繼續說：“不過，卡爾博士，您知道我對您記憶最深的是什么嗎?”

“我不知道啊，吉比。快說給我聽聽。”

“好的，”他用那雙深藍色的眼睛凝視著我，說：“記得那時，我們在操場上做游戲的時候，無論什么時候您挑選隊員，您從不最后一個選我。”

“哦，當然不會了，吉比。因為你是我最堅定的隊員呀!”

我們再次緊緊地擁抱著。片刻之后，他告訴我：“呃，卡爾博士，如今，我已經結婚了。我妻子非常好，也總是面帶微笑。正因為如此，我覺得她非常像您。最主要的是——世界上有很多人。她可以和他們結婚，但是，她卻選擇了我，而且，她第一個選擇的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