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獅子聯想

王乾榮

我想起魯迅先生的話。他在《言論自由的界限》一文里說，《紅樓夢》里賈府的資深奴才焦大，仗著對賈家祖宗有功，酒后大罵現在的主子，說賈府沒好人，只有門口兩個石獅子是干凈的，結果被塞了一嘴馬糞。其實后一句話是柳湘蓮說的，魯迅誤安在這里了，不過意思不錯。

柳湘蓮說得好。你看賈府上下，還真只有那兩尊石獅子干凈。如今也愛在門口放置石獅子的機關（歷史留下的不算），與賈府有一比嗎？有些，是可以比的。

賈府買官，如今有些機關的頭頭，更大買特買其官。賈家給賈蓉“捐”了個“五品龍禁尉”，令這個公子哥兒在媳婦的葬禮上風光了一回。靠行賄十七次買來某縣法院院長職務的徐虎，至今不但未被依法處理，還高就到市政府去了。不說徐某人吧，在網上嵌入關鍵詞“買官”，立即可得八十多萬條相關信息！

賈府仗勢弄權，如今有些機關的頭頭，玩權于股掌，弄得更為玄乎離奇。賈赦為了攫取一把古扇，唆使走狗賈雨村，經官府害死了扇主石呆子。湖南郴州市紀委原書記曾錦春，把一個沒有擔任任何公職、什么問題也沒有的民營企業家彭北京“雙規”了，而彭的被抓，“從始至終，沒有人向他出示過任何證件，也沒有說明身份，更沒有透露因何而抓他”。請問：在曾錦春的手下，老百姓還有活頭嗎？

賈府包庇罪人，如今有些機關的頭頭，成了黑社會保護傘。賈家親戚“呆霸王”薛蟠，為了搶占民女英蓮，令惡奴將想把英蓮納做妾的馮淵活活打死。而審判此案的賈家走狗賈雨村，卻“亂判葫蘆案”，輕輕放過了殺人犯薛霸王。某地個別公安執法人員，一直為本地黑社會組織“龍興社”充當保護傘，致使打架斗毆二十多起，致五人死亡，多人受傷的該組織長期作惡，無人敢碰。在網上嵌入關鍵詞“包庇”、“黑社會”，可得十幾萬條相關信息！

賈府欺男霸女，如今有些機關的頭頭，有過之而無不及。老淫棍賈赦，欲霸占丫鬟鴛鴦被賈母斥退，導致了鴛鴦在賈母死后失去靠山而自殺，賈赦又強占了十七歲少女嫣紅。某市人大常委會原主任，色狠兼具，以權搭識情婦，卻不堪其擾，干脆把她炸死。該女子的性命也是一條命啊！

賈府賭博成風，如今有些機關的頭頭，賭得更邪。有意思的是，賈府人閑極無聊，只賭著玩兒，小打小鬧，“見此豈不快樂”嘛；而今之衙門的某些頭頭，貪污了公款，攜了情婦到澳門、美國拉斯維加斯、韓國濟州、越南海防去豪賭，動輒散金百萬千萬！不舉例子了，觸目驚心啊！

……

我想，高門大院的機關，門口還是別放置獅子了吧。雖說獅子是干凈的，卻會叫人產生不良聯想。再說，那獅子齜牙咧嘴的，沒唬住貪官，倒把老百姓嚇著了。官兒心里裝著“為人民服務”，比什么裝飾都好。

【原載2008年5月16日《諷刺

與幽默》】

插圖 ／ 辛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