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 曦
翻開《現代漢語詞典》(2002年增補本),“國民”一詞的解釋如下——具有某國國籍的人是這個國家的國民。“群眾”——一泛指人民大眾;二指沒有加入共產黨、共青團組織的人;三指不擔任領導職務的人。“市民”——城市居民。寬泛點說,凡是在某個城市工作、生活的人,都是當地政府服務的對象。
所以想起這兩個詞,想起市民的涵義,緣于肆虐于安徽阜陽的疫情。3月27日至29日,該市就有五例癥狀相同的患病兒童連續死亡。數以千計的兒童患病,阜陽市政府隨即辟謠,稱這僅僅是呼吸道感染引起的,不會傳染,“請轉告群眾不用擔心”。與此同時,各級政府部門的工作人員、醫護人員、幼兒園老師,都被警告“不準亂說”。
但是,“不必要的恐慌”并未消除,“謠言”愈傳愈盛,幼兒家長不知所措,感冒藥、消毒液價格上漲,腸道病毒EV71卻肆意地傳播開來,導致了更多病例,蔓延到更多地區,奪走了更多幼小的生命。
巧的是,阜陽市目前主管教育衛生的副市長,與2004年空殼奶粉事發時主管教育衛生的副市長是同一人。四年前,面對要她引咎辭職的輿論,這個杜長平杜副市長曾經對媒體說過一番很有決心的話——“我不想引咎辭職,我還想繼續干下去,我想找到了工作的薄弱環節和缺點是為了改正,是為了加強。”
杜副市長“改正、加強”的結果,是此次的阜陽疫情重蹈了SARS事件的覆轍——先瞞后拖,實在瞞不住了,也拒不承認遲報瞞報。事實上,4月中旬初期,安徽省的醫療專家已猜測到這一次的“怪病”由腸道病毒引起,4月15日,當地媒體仍然稱這是呼吸道感染。直到4月25日,阜陽官方媒體才集中刊登、播報了《廣泛發動,全民參與,積極防治小兒腸道病毒感染疾病》的新聞。4月28日,阜陽市召開新聞發布會,給媒體提供一份《阜陽市小兒腸道病毒感染疾病防治工作情況》的材料。這份材料沒有一絲一毫的反省和歉意,反倒提到了一項專門的工作措施——“積極應對社會反應,維護社會穩定”,要求公安等部門 “堅持先行一步,充分考慮可能出現的情況”。試問,設若阜陽市果真出現了“可能出現的情況”,以杜副市長為形象代表的阜陽市政府,又打算如何“積極應對”呢?
誠如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官員說:“任何一種疾病的產生,政府本身并不負有任何‘領導責任,如果能公開透明,積極應對,一定能得到社會的廣泛理解。但某些地方官員卻狹隘地把自然產生的疾病當成了影響政績的 ‘癌癥,一瞞再瞞,一錯再錯,最終釀成‘怪病”。
有人說,腸道病毒EV71感染病是一種很常見的全球性傳染病,世界大部分地區均有此病流行的報道。從3月31日上報安徽省衛生廳,到4月25日阜陽媒體發布官方消息、4月27日新華社向全國發布消息,這期間,又有多少幼兒染上了致命的疫病?貽誤了多少預防、隔離、救治的時機?如果說阜陽市和安徽省的醫療專家水平有限,以當今中國通訊之便利、交通之發達,國內頂尖的專家趕赴阜陽確診,難道需要整整二十八天嗎?我們的公共衛生體系,究竟出了什么紕漏?抑或根本就沒有建立起來?
時至4月30日,記者欲采訪阜陽亡童家長,仍屢受阻撓。當前,除了“采取一切積極措施救護患病兒童”,就沒有別的事了嗎?按照某些公仆的一貫思路,是不是疫情過后,又會壞事變好事,弄出個“抗擊腸道病毒EV71型”的輝煌成果?那個主管教育衛生的杜長平杜副市長,多半又 “不想引咎辭職”,又“想繼續干下去”,繼續“找工作的薄弱環節和缺點”。至于她是否去找,是否找得到,找到之后是否改正和加強,反正,群眾們是無權監督的……
我只能說,由“群眾”到“國民”,在某些地方,這之間的路還很長,很長……
【原載2008年5月7日《上海法
治報·法治隨筆》】
插圖 / Turke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