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鵬蘭
單位集資建的房竣工了,我分得頂樓的一套房子。可剛住進去三個月不到,就發現天花板上有水漬,墻紙上生霉斑,顯然是樓頂存在質量問題。我連忙找到后勤科,請他們幫著找人維修。科長答應得很爽快:“讓我請示一下局長。”可幾個星期過去了,樓頂維修的事就是沒有下文。眼看梅雨季節即將來臨,我幾經猶豫深深地吸了幾口氣后徑直走進局長室。局長正對著宣紙潑墨揮毫。聽了我結結巴巴的敘述,他頭也不抬一下:“你先回去,等我們下次局長辦公例會研究以后再說。”
轉眼間進入梅雨季節,雨水不斷,我家的墻壁上霉跡斑斑,像一張張面目可憎的大花臉。我天天在單位樓梯口撞見局長,可他就是閉口不提維修樓頂的事。
在家人沒完沒了的抱怨聲中,我坐不住了。考慮再三,我心生一計。
第二天一上班,我再次走進局長室。局長正對著宣紙潑墨揮毫。“小薛,有什么事嗎?”“局長,是這樣的,大家都說您的書法出神入化,自成一體,我想跟您討幾幅字,裝點裝點書房!”局長突然停下手中的筆,盯著我足足看了分把鐘:“我的字真有那么好?”一股喜不自禁的神情隨即洋溢在他的臉上。
當天下午,局長就一個電話把我叫進局長室。只見地上依次擺放著十幾幅字,有的還墨跡未干。局長親熱地拉住我的手!“你自己隨便挑吧。”我顯得對每件作品都愛不釋手的樣子,東挑西揀了一番,選擇了四幅字一一折疊起來,并用報紙一層層裹好。隨后,我從口袋里掏出一只鼓鼓的信封,動作麻利地塞進局長的辦公桌抽屜:“這是潤筆費,一點心意。”局長略作推辭后欣然笑納。
出了局長室,我徑直走進單位廁所,瞅瞅四下無人,我將四幅字一一展開撕碎,然后統統拋進抽水馬桶。
兩周后的一個上午,我又一次走進局長室。“小薛,有什么事嗎?”局長從老板桌后面直起身子,隨手遞給我一塊口香糖。“我想跟局長討幾幅字。”“上次不是寫給你了嗎?”局長顯得很驚訝。“哎,別提了!”我一副傷心欲絕的樣子,“那四幅字我帶回家后,特意請人作了裝裱,全部懸掛在書房的墻壁上。親友登門,紛紛詢問我是哪位名家的墨寶。可惜它們現在都霉掉了。”隨即,我把樓頂漏雨的事又原原本本地講述了一遍。
“是我對下面的同志關心不夠啊!”局長先是一怔,隨后輕輕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小薛,別難過,我再寫幾幅字給你就是了。”
當天下午,丈夫從家里打來電話,說是看到兩個工人帶著工具爬到樓頂上去了。
【選自《桂林生活網》】
插圖 / 潘瀅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