訪客

李　娟

有一顆暖暖的溫柔心，

才能喚來輕柔的小信任。

除了喂老鼠以外，我還喂養著另外許多莫名其妙的東西。我也不知道它們到底是什么，只知道，頭一天留給它們的飯菜，第二天總會消失得干干凈凈。

飯一般留在后門的臺階旁。都是些剩飯菜，如果不這樣，倒在垃圾箱里也白白腐壞了，而且還要污染垃圾箱中的其他可回收物質。而且畢竟是食物，食物畢竟是用來吃的，是用來滋養生命的。

在一個又一個漆黑的夜里，那些長著明亮眼睛的小東西就悄悄地向我家后門靠近了。到了跟前，先站立凝神傾聽片刻，再按捺著喜悅慢慢走向食物。還有一些時候，等它走近了，才失望地發現已經被另外某位“仁兄”捷足先登了。于是在原地輕嗅一陣，又等待了一會兒，這才轉身消失在黑暗中。

但所有這些，我都不知道，早上打開門，門口空空如也，好像自己從來都不曾在那一處留下過什么東西。

下了一場大雪之后，這才搞清楚一夜之間來了多少訪客。最大的訪客估計是一條流浪狗，狗的爪印一看就認識的。還有一種小動物，體形應該比小狗賽虎還小，腳爪印非常可愛，圓形的，隔二十厘米一個，非常均勻整齊地一線排列著。它從北面遙遙過來，經過家門口，上了臺階，并且原地轉了幾圈，可能還敲了敲門，還期待了一會兒，但終于還是離去了，小腳印消失在南面的雪野中。還有一種腳印，拖拖拉拉地走著的，每走一步都會在雪地上刨出長長的雪道。后蹄與前蹄落腳點平行排列著，從容不迫，四平八穩。還有兩行野兔子的腳印，一縱一躍地。可是卻沒有一行人的腳印。

而頭一天晚上，當我終于睡著了的時候，一點兒也不知道外面下雪的事情。更不知道雪停后，這些訪客如何一一前來，又一一失望而去。雪蓋住了食物，它們的失望讓人越想象，越心焦。

唐荔//摘自2008年8月29日《新民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