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丑不分

［美國］阿黛爾

在紐約時我無法辨認這個中國人和那個中國人有什么不同，我對中國人的觀察能力僅限于能把男人和女人分開。

我在北京的私人教師不能容忍這些，他指天發誓，要提高我的欣賞水平。

一天，他拿來一幅照片，說：“這是梁天，京城最火的明星之一。阿黛爾，你能告訴我他是丑是美嗎？”

“他當然美啦！”我搶過照片，一頓熱烈親吻。心想，不美怎能當明星！

“住嘴吧阿黛爾！他是丑八怪。你記住，自從1988年開始，中國最火的男明星——無一例外地——都是丑星。”

我慌忙停下熱吻，丑八怪落在桌下。

我彎腰看他，他還在擠眉弄眼，一臉壞相，真是好丑。

第二天，老師請我看一個油頭粉面的人：“阿黛爾，他是周潤發，整個東亞圈里的紅星，他丑嗎？”

“太丑了！”我心里嘀咕著老師的教誨，最火的男星，都是丑星，無一例外。

“什么？”老師咬緊牙根：“你這么說，知道會有多少中國老女人找你拼命嗎？他瀟灑、英俊、人高馬大，像個豪門王子。”

待我定睛看他，發現這位爺肩寬體健，屬于典型的英雄形象。噢，我明白了，在中國，高大即是美。

沒過幾天，《愛你沒商量》上演，老師指著屏幕上的英達：“他是我們北大心理系的同學。他美嗎？”

“美。他人高馬大，簡直是我心中的白馬王子。”

“哦呸！他也是丑星。”老師大吼：“你看他那雙小眼睛，跟梁天有什么區別？”

又過了幾天，老師遞給我一張劇照，說是葛優。

我陷入了深深的迷惘：他雙唇鮮紅，燦若美女；可他早早泄頂，像個糟老頭子；他眼睛不大也不小，還色迷迷的；而他的笑容大愚若智，憨態可掬，狡猾中又透露著羞澀。

這樣的家伙是美是丑呢？

我開始吞吞吐吐地搪塞：“這個……這個問題要……要辯證地看。有人說他丑，有人……有人卻可能說他美……”

老師長嘆一聲，閉上了雙眼，說我善惡不辨，美丑不分，只是中國式馬列主義哲學學得還挺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