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拓源
〔摘要〕人口壓力能否轉變為人力資本優勢是關系到我國現代化建設快慢的關鍵因素。本文分析了教育存量與我國勞動力資源開發的關系,并提出增加我國總人口的教育存量,是提高資本存量的最佳路徑。
〔關鍵詞〕勞動力資源;教育存量;資源利用率
〔中圖分類號〕 G4 〔文獻標識碼〕 〔文章編號〕1008-2689(2008)02-0148-04
一、勞動力資源豐富
但人力資本存量低
人們在探討中國近代落后的根源時,總是把目光轉向工業革命,似乎西方世界經過工業革命一夜之間實現了現代化。然而近年來經濟史家們經過追根溯源的研究,發現西方世界率先擺脫貧困而邁上經濟持續增長的致富之路,有其深刻的非經濟根源。尤其與“解放人、發現人”的開發人力資源、增加人力資本的文藝復興和宗教改革運動有著千絲萬樓的聯系。而工業革命并沒有在當時經濟、科技仍處于領先地位的中國發生,也與中國長達幾千年“勞心者治人”的封建社會制度有直接關系,換句話說,在以“治人”為目標的社會,人的潛能被“人的關系治理”所牽引,勞動力資源沒有得到充分挖掘,不可能突破技術創新規模臨界,不可能發生工業革命。
我國不僅擁有世界上最多的人口,而且就業人口中25-29歲組的比重最高,這說明我國勞動力的總體結構比較年輕。從動態上來看,從1982年到2006年,低齡就業人口下降的幅度大大高于總體低齡人口下降的幅度,低齡就業人口減少的絕對量大大超過低齡人口減少的絕對量。并在低齡就業人口的就業程度不斷下降的同時,女性低齡人口就業程度下降幅度更快,超過男性0.54個百分點。從絕對數量上看,我國人力資源的總體利用程度比較高,屬于勞動力資源豐富的國家。但我國人力資本存量較低,并不是人力資源強國。美國人力資本存量為13.4年、愛爾蘭11.7年、韓國12.3年、菲律賓9.4年,而我國約為8年左右,相當于美國1900年8.1年的水平。除此之外,中國還有大量文盲,發達國家在六七十年代就降到1%,而2000年中國15歲以上的文盲人口仍高達8700萬人,占總數的6.72%,相當于德國的總人口。[1]
人力資本存量較低的一個突出反映是國民素質競爭力低。據瑞士洛桑國際管理發展學院2002年世界競爭力年度報告分析,中國國民素質競爭力處于較低水平,而其中的“金融教育充分性”“工程師適應性”和“信息技術技工適應性”三項指標被列為49個國家和地區的倒數第一位;我國公眾具備基本科學素養比例2000年僅為1.4%,不僅大大低于歐共體國家平均5%的水平,與美國的12%相比差距更大。[2]
人口教育存量低的另一個標志是從業人員的受教育程度不能滿足現代經濟對勞動者知識、技能的需要。首先表現為第一、第二產業人力資本存量過低。2000年我國第一產業人均教育年限僅為6.8年,半數以上為小學及以下水平,嚴重影響第一產業人口轉移、技術水平和生產效率的提高;第二產業從業人員平均受教育年限為9.44年,相當于初中畢業水平,與日本的同行業相比,人均受教育年限相差3年,受過高等教育的比例不足6%,難以與“世界制造工廠”的地位相匹配。其次表現為高層次專業人員和勞動熟練工人嚴重缺乏。2000年我國勞動力人口80%以上僅具有初中及以下文化程度,受過高等教育的比例僅為3.8%,與OECD發達國家的差距高達5倍以上。1990-2000年,我國每百萬人口中數學家與工程師人數為459人,僅相當于美國的1/9、日本的1/10、韓國的1/4。即使在裝備制造業實力頗為雄厚的上海市,目前工程師以上的人才占總人口的比例僅為0.48%,而日本為5.9%、韓國為2.24%、新加坡為1.56%。上海現有高級技工占技工總數的比例也只有6.2%,這與發達國家高達30%到40%的比例相去甚遠。[3]
二、勞動力資源利用率較低
我國15-64歲勞動適齡人口比例從1980年開始一直上升,從2000年到2015年左右,我國15-64歲人口比例都處于70%左右,勞動力相當充沛,而同期美國勞動適齡人口比重為66.2%,日本為68.5%,英國為65.7%,法國為65.9%。與西方發達國家不同的是,我國勞動適齡人口的增長速度不斷加快,1982-1990年,勞動適齡人口平均遞增率為2.48%。進入90年代以來,中國勞動適齡人口以每年凈增1100多萬人的速度遞增,并且這種增長趨勢還將保持到2010年左右,那時總人口將達到峰值。界時勞動適齡人口將達到9.4億人,比1990年增加近40%。
在中國勞動適齡人口快速增長的同時,總人口就業率提高更快。1982年人口普查時,中國總人口就業率為51.9%,1987年提高到54.74%,1990年提高到57.25%,中國總人口就業率高于發達國家,更高于一般發展中國家。比如同時期美國、日本、英國和法國總人口就業率分別為46.1%、48.4%、43.9%和38.3%。最近一次普查顯示1999年中國總人口就業率為56.06%,雖然和十年前相比略有下降,但和別的國家相比仍然很高。[4]
中國未來20-30年將是利用勞動力要素的相對優勢實現經濟快速發展的黃金時期。除沿海開放地區以吸引外資補充經濟起飛的原始資本積累動力外,大多數地區的經濟發展是以豐富廉價的勞動力投入彌補初始資金的不足,走的是勞動密集型輕工產業發展的路。因此非常有必要分析一下人口資源的貢獻率。
雖然中國勞動適齡人口比較很高并呈增長趨勢,而且總人口就業率也很高,但人口資源對經濟貢獻率卻很低。根據2001年世界發展指標分析,1995—1999年期間,中國制造業勞動生產率僅為2885美元(按購買力平價計算),僅相當于日本的3.1%,美國的3.5%,德國3.6%,韓國的7.1%。在當今時代,“人口”不同于“人力”,人口龐大不等于“人力”豐富。[5]
據國際權威評價機構瑞士國家管理發展學院1996年對46個國家和地區國際競爭力的評價,中國在國際競爭力中的總排位居第26位,其中經濟增長競爭力排位(GDP和國內投資增長率均居第1位,工業和服務業增長率均居第2位)居前列,而國民素質競爭力排位(20—45歲人口高校入學率、公共教育經費人均支出和有競爭力的高級管理人員三項指標均居第45位,人力資源開發程度和公司培訓二項均居第40位)則均居最末幾位。[6]
農業人口資源利用率和效率更低。據世界銀行的資料,1976年中國制造業增加值占商品生產增值的比重已高達51.6%,進入了“半工業化國家”的行列。但在產出結構急劇變化的同時,社會就業結構則呈現出驚人的超穩態現象。1952-1978年期間,我國社會總產值中,農業所占份額上45.4%下降20.4%,而同期農業勞動力份額占社會總勞動力的份額只由83.5%下降到73.8%。嚴重背離了西方發達國家工業化時期農業勞動力流動規律。1978-1991年期間,農業勞動力的轉移主要是農村非農產業迅速擴張的產物,而不是城市化的結果。13年間農村內部從事各種非農業活動的勞動力由3149.5萬人增加到8906.2萬人,為轉入城鎮的3.35倍,占同期農村勞動力轉移總數的78.6%。[7]
從1991年下半年開始,中國經濟進入高速增長的新階段,隨之農業勞動力轉移呈現出加速的勢頭。據國家統計局農調隊抽樣調查顯示,2003年農業勞動力轉移1.1億,2004年和2005年都為1.2億,2006年1.5億,其中,上海外來人口581萬,約占總人口的三分之一。如此巨大的勞動力資源由于人力資本含量偏低,只能在農村和城市之間搖擺流動和盲目流動,利用率和對經濟貢獻率非常低。雖然我國人口資源利用率低,但我國人口生活質量指數(PQLI值)約為80,而發達國家為94,世界平均為65,并不比發達國家差多少。[8]
從現象的層面上看, 我國人口素質的發展水平超前于經濟發展水平。這種怪異的現象在一定程度上驗證了我國人口素質潛能轉化率及其對經濟增長的貢獻率還較低。換言之, 我國的人口資源還有待于更充分有效的開發和利用。有研究表明, 1995年中國25歲及其以上人口的人力資本存量占同期現實勞動力資源存量的46.20%, 而美國1994年的上述比重卻高達67.50%, 加拿大1991年的上述比重亦在62.76%。[9]中國這種較低的人力資本存量不僅影響物質資本的生產率,同時也影響到下一代人力資本的生產率,因為人力資本理論認為,下一代人的人力資本積累水平的高低依賴于上一代人的人力資本的積累水平,人力資本既提高物質資本,又提高人力資本的生產率。因此,通過發展教育特別是職業教育提高人口教育存量,是關系中國現代化建設的關鍵因素之一。
三、增加教育存量提高勞動力
資源利用率
國家統計局2006年3月17日發布的“2005年全國1%人口抽樣調查主要數據公報”的統計結果顯示,2005年11月1日零時,全國31個省、自治區、直轄市和現役軍人的總人口為130628萬人(未包括中國香港、中國澳門、中國臺灣省人口數)。[10]但是,中國社會經濟決不會因為有13億人口而崩潰,也決不會因只有12億人口而使人口壓力得到解決,馬上實現現代化。在一定范圍內,人口數量多少與人口問題嚴重與否并不是一個簡單的線性相關關系。日本、香港、甚至中國南方沿海地區,人們更有效地利用了各種能夠促進社會經濟發展的資源,而這些資源中,人力資源作為一種難以替代的、具有高度能動性的因素發揮了決定性作用。人力資源的充分開發利用,不僅做到了社會經濟的可持續發展,而且極大拓展了這些國家和地區在既定自然資源基礎上對人口的載容量。
人力資源能否發揮促進經濟增長的決定性作用,關鍵是人力資源開發是否和經濟發展相匹配,即人力資源投資收益率。教育經濟理論研究證明,經濟發展水平的不同階段與人力資源開發的不同層次相對應,只有符合層次匹配原理,才能發揮人力資源的高度能動作用。由于人均GDP能更好地衡量一個國家經濟發展水平,因此,筆者以人均GDP為杠桿來分析人力資源開發與經濟發展水平之間的關系。學術界流行的分析標準是根據人均GDP的規模,把經濟發展水平分為四個階段。人均GDP達到500-800美元為第一階段,任務是完成工業化前的人力資本積累,因此以普及初等教育為重點;人均GDP達到800-1500美元為第二階段,任務是憑借較高的勞動者素質和較低成本,獲取比較優勢,完成農業社會向工業化社會過渡,因此以職業教育和培訓為重點;人均GDP達到1500—3000美元為第三階段,任務是依靠知識和技能的積累,依靠自主創新,初步形成現代化工業體系,因此以中學后教育多樣化和建立高技能培訓體系為重點;人均GDP達到3000美元以上為第四階段,任務是人的全面發展,以適應日新月異的社會變化需要,因此以建立開放的終身教育體系為重點。
中國經濟發展和職業教育的關系和上述理論基本一致。20世紀50-70年代,小學人口存量大于高中人口存量在經濟增長中的貢獻。這與中國經濟發展所處的階段有關,由于這一時期經濟增長主要靠資本投入拉動,產業以勞動密集型為主。到了20世紀80-90年代,中國人均GDP在400-1000美元之間,因此人口存量與物質資本組成的生產投入當中,以受過9年左右教育的初中文化程度人口與資本的組合能夠較為接近生產可能性邊界。20世紀90年代末到2004年,中國人均GDP在1000-1500美元之間,按理論,中國應該處于農業社會向工業社會過渡時期,由于中國農村人口基數太大,城市化相對滯后,并沒有完成這一任務。2005年人均GDP 1703美元,中國已步入第三階段。黨中央國務院也高屋建瓴地提出了創建創新型國家,初步建成現代化工業體系,發展多樣化的中學后教育和建立高技能培訓體系。
然而,具體應該優先發展哪種教育形態呢?
教育經濟學研究證明大學人口存量對經濟增長的影響最弱。除了教育投入產出效率的原因外,可能還與大學教育存在的一些問題有關。如,由于經濟機會不充分,接受了大學教育者往往學非所用,在大學教育投資可能成為資源浪費;嚴格的戶籍制度,地方城市政府對外來人才的嚴格限制,嚴重阻礙了大學人口存量的自由流動,影響了大學人口存量資源配置的效率;人事制度的剛性化及人才流動人為障礙,使很多高級人才合理流動配置受到限制,尖端技術創新受到抑制。高教體制改革的相對滯后,存在過高的運行成本和由于監督和激勵機制欠缺產生的較為廣泛的敗德危機也導致了資源浪費。
而對這樣的人口現狀,我們提出的增加全民教育存量的對策是加強對基礎教育的財政投入,允許高等教育市場化、產業化。雖然國家教育財政和投入在逐年提高,但由于投入結構的不合理,基礎教育的發展仍然缺少動力。在全國財政預算內教育事業和基建支出構成中,高等學校的比重一直上升,農村初級中學的比重卻有所下降。目前我國農村表面上看達到了“普九”,但“普九”榮光的背后問題多多,其中農村初中輟學率仍然很高。在全國財政預算內事業和基建支出構成中,高等教育所占比重持續上升,基礎教育所占比重持續下降。例如,1999-2001年,高等教育從21.79%上升到25.17%。而初級中學卻從1997年的20.49%下降到2002年的17.63%,其中2000年16.89%。雖然農村是普及9年義務制教育的重點,但農村初級中學預算內教育事業和基建支出的構成,卻一直徘徊在10%左右。小學預算內教育事業和基建支出構成近年有所上升,但增長幅度很小,而且在各年還有所波動。如1997年為20.27%,2002年僅增長為21.12%。[11]
如果以2002年中央所屬高等學校生均預算內教育經費支出為準,那么,一個大學生的教育經費支出,就相當于20.1個地方所屬農村初中生和23.9個農村小學生的生均教育經費支出。因此,在財力有限的情況下,國家應該將主要的教育經費投入到基礎教育上來,增加義務教育的投入比重。相應對高等教育則應實施市場化和產業化政策,一方面是因為高等教育具有創收能力,另一方面讓其競爭,以提高教學質量和整體水平。西方市場經濟國家的教育投入結構普遍采用上述模式,運行效率很高,運行質量也比較滿意。
針對提高農村勞動力資源利用率,我國政府也下了很多工夫,但更多的是提供農業技術培訓。以往政府扶貧行動中的科技推廣和農業技術培訓項目無疑有改善人力資源的作用。但是,這些項目更多的僅僅是單項技能的培訓,例如某種果樹的栽培或某類動物的飼養技術等,一旦市場需求變化,這些技能很可能就迅速貶值甚至失去用武之地。若要從本質上提高農村勞動力利用率和效率,就需要注重對知識的培養,提高勞動者的應變能力。這意味著政府必須投資于貧困人口的成人補習和終身教育事業,使現有勞動者得以不斷補充和更新基礎知識,從而增強自身的可塑性,增加重新選擇創業或就業的能力。最近北京大學針對校內3000多名農民工創辦了為期三年的“平民大學”教學實驗,為農民工提供如維權、科學生活等通識教育服務。[12]雖然實驗還沒結束,不好評價,但筆者認為值得推廣。農村勞動力教育更多的應該進行靈活的、生動活潑的通識教育以吸引他們自愿參加的同時,加強職業技能教育、職業價值觀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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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施芳,童舟.[N].人民日報,2006-07-04(011).
(責任編輯:郭德俠)
Raising the Utilization Ratio of Labor Resources
—By View of the Population Economical Constitute
FAN Tuo-yuan
(School of Humanities and Social Sciences University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Beijing,
Beijing 100083, China)
Abstract: To convert the population pressure into advantage of human resource is the key factor for the modernization of our country. The thesis analyzed the relation of the population educational deposit and the labor resources, pointing out that by raisingthe population educational deposit is the best path to enhance the human resource deposit.
Key words: labor resources; population educational deposit; the unilization ratio of resour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