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他請三個人吃飯。兩位是他的上司,一位是他相識多年的朋友。中午他就打電話跟他們聯(lián)系,每個人都說:“沒問題。”于是他在酒店訂好了包廂,并提前半小時趕到。服務(wù)生問他:“標準多少?”他說:“當然是680塊錢的。”
這個酒店的火鍋套餐分180元、380元和680元三個檔次。請客時他是不會給自己丟面子的。
他給其中一位上司打電話,問到哪里了。上司抱歉地說:“真不巧,剛才一個客戶要我過去,事關(guān)重大,所以恐怕不能來了。”他說:“沒關(guān)系,你忙你的。”他叫住服務(wù)生,說:“把套餐換成380塊錢的吧。有朋友不能來了,680塊錢的怕吃不了。”
其實浪費對他來說并不是大事,只是他請客的本來目的是有事求助于那位上司。既然那位上司不來了,那么,他想,就是普通的聚餐,三個人380塊錢,檔次并不算低。
這時他接了一個電話,是另一位上司打來的。他們平時彼此以兄弟相稱,說話很是隨便。那位上司說:“真不巧,家里出了點兒事,不能來了……這樣吧,明天我請你,以示賠罪。”
掛了電話后,他再一次喊來服務(wù)生,尷尬地問:“能不能換成180塊錢的標準?”服務(wù)生訓練有素地說:“沒問題。”
菜都上了,沒想到,朋友這時也打來一個讓他沮喪萬分的電話。朋友說身體不太舒服,想去醫(yī)院,然后回家躺一會兒。
朋友來不了了,這時候再退菜不可能。可是滿滿一桌菜他一個人怎么吃掉呢?
他的電話再一次響起來。
是他的父親打來的。
父親問:“今天你回家嗎?如果不太忙的話,回來看看,你已經(jīng)一個多月沒回家了。你現(xiàn)在在哪里?”
他說:“在酒店里……哦,對了,你和媽吃過飯沒有?”父親說:“還沒有。”他說:“那過來一起吃吧!”他感覺父親在那邊愣了很久,然后問他:“你剛才說和你一起吃飯?”他說:“是啊是啊。我請客,我請你和媽吃飯。”
放下電話,他想起一個連自己都不愿意承認的事實:他請無數(shù)人吃了無數(shù)頓飯,卻唯獨沒有請父親和母親吃過一頓飯。
他的單位離家遠,工作以后就一直在外面租房住。平時肯定是不回家吃飯的,可周末他也很少回家。他得利用周末時間學習韓語、學習企業(yè)管理、學習電腦和國際貿(mào)易,打各種各樣的電話,請別人吃飯或者被別人請吃飯。每個周末父親都打電話來。
父親和母親很快趕來。從時間上判斷,他想他們肯定是搭出租車來的。他們絲毫沒有懷疑兒子為什么突然要請他們出來吃飯,兩個人的臉上都樂開了花,一個勁兒地夸這酒店有檔次,菜好吃。三個人第一次在家以外的地方一起吃飯,吃這個酒店檔次最低的套餐。席間他分別敬了父親和母親一杯酒,將酒一飲而盡的時候,他有一種想哭的沖動。那天,他回了家……
周一剛剛上班,就有一位和父母同住一個小區(qū)的同事告訴他:“昨天你爸媽在小區(qū)里到處招搖,說你請他們在大酒店里吃了一頓高檔飯,還給他們敬酒呢。你可真孝順……”
一番話讓他淚水滂沱。■
(龔心鳴薦自《女子文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