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壞給誰看

　　殷離“眾叛親離”了。
　　那個黃昏。她在校門口毅然牽起了艾明的手。很多人都看到了。握在一起的兩只年輕的手，怎么看都有些刺眼。她的朋友再不愿搭理她。此為“眾叛”。殷爸殷媽終于離婚了。對一個不幸的婚姻來說應該是件好事。但殷爸殷媽顯然顧著享受久違的單身生活去了，留殷離獨守在老房子里。這是“親離”。
　　事實上，“眾叛”和“親離”的順序應該要調過來一下。殷離是先成為“孤兒”，再被朋友孤立的。記得有人說過，糟糕的親情碰上叛逆的青春期，似乎發生什么都順理成章。只是殷離嘴犟，她什么都不說。她的朋友不知道她的孤獨，她的父母也不知道她在學校“變壞”。其實，中學校園還是很純潔的，不像有些“校園小說”渲染的那樣曖昧多情。否則不至于殷離跟艾明牽個手就鬧那么大動靜。
　　如果蓋住他那飛揚跋扈的頭發，忽視掉他吊兒郎當的肥褲子和寬T恤，艾明也算是個很清秀的男孩。只是沒有那么多假設如果。真實的艾明是個“混混”，逃課、鬧事。在一些同學看來，他早就應該被趕出學校了。也正因為他夠“壞”，殷離才找了艾明。跟《天龍八部》里那個珠兒同名同姓的殷離在15歲之前是個乖巧柔順的女孩子。“家長會”上殷爸總是最驕傲的，因為殷離是所有家長心中的“模范女兒”。巴不得“復制”一個過去才好。跟艾明好了之后，殷離成了一個“女混混”。
　　殷離的朋友并不是因為她跟艾明好才疏遠她的。青蔥般的校園里誰心里沒有那么一丁點小心思?讓人無法接受的是，美麗優秀的殷離居然喜歡上了一個“壞蛋”。殷離是誰啊?女神一般的殷離墮落成壞孩子，誰接受得了?殷離卻不在乎那些扎人的目光。班主任請她“喝下午茶”，她理直氣壯地說自己有眼疾。殷離其實沒有犯多嚴重的錯誤。她不打架。不鬧事，連課都不逃。她只是把自己的課桌搬到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殷離還算不上真的是個混混。可她就是讓人看著眼睛生疼。也不是真的沒誰去搭理她了。除了艾明，還有一個人在殷離身邊。那個人叫何跳。何跳是殷離的初中同學，矮矮胖胖的，除了好脾氣，再說不出其他優點了。但何跳對殷離好，沒有理由地好，從初中就開始了。可惜的是，殷大小姐心情不順。看誰對她好就不爽。她在老香樟樹下攔住何跳，目光灼灼，逼問他為什么對她好。何跳不是健談的人，嚅囁了半天，才說出個一二三來。
　　進初中的時候，殷離經常引來高年級男生的“圍觀”。一大幫男生趴在窗臺上，啥也不說，就看著教室里的殷離。那天傍晚，殷離值日到很晚才走，在校園的小道上遇上幾個男生。男生吵著要殷離的電話號碼，殷離又急又怒。那個時候，同班的何跳也正從那經過。何跳想殷離是被欺負了，可一看那些個人高馬大的高年級學長，他又沒有勇氣走上前了。雖然殷離最后并沒有什么，那些男生也只是開個玩笑而已。何跳卻覺得自己當了一回孫子。這件事讓何跳歉疚了三年。而現在，他覺得是該挺身而出的時候了。
　　何跳約了殷離見面。就在教學樓后面的香樟樹下，很多人都看見了。殷離看著憨笑的何跳，突覺溫暖異常。只是，那天在香樟樹下，何跳與殷離之間到底發生了什么，沒有人知道。
　　過了幾天，就有人說親眼看見矮矮胖胖的何跳在學校外面的那條路上攔住了艾明。兩個人開始是爭吵。艾明聲音巨大，囂張得很，要跟何跳打架。可是，他剛一動手，就被何跳翻倒在地，爬起來再戰，結局卻一樣。幾場敗仗吃下來，艾明顯然更加惱怒，卻再沒大聲叫囂。兩個人對視著，誰也不再動手。然后何跳蹲下去，仰頭說，你不是很壞嗎?你不是小混混嗎?你現在去搬塊石頭來砸我啊!
　　艾明肯定沒去搬石頭。即使搬了。也沒真砸下去，因為第二次出現在教室里的何跳還是四肢俱全、臉上無傷的一個人。而有一些改變卻在悄悄發生著。最先傳出的消息是殷離與艾明“吹”了。接著眼尖的同學發現殷離和艾明的“穿著打扮”也不那么刺眼了。特別是殷離，仿佛一夜回到了 “解放前”。老師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天天念叨著的死腦筋終于開竅了。殷離還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在什么位置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心態。殷離每個禮拜都給爸爸媽媽打電話，絮絮叨叨瞎扯，只是說說話。殷爸殷媽是愛著這個女兒的。殷離堅信，別人怎么想怎么做，不是真那么重要，重要的是自己的信念。
　　從此，校園里少了一對扎眼的“情侶”，多了三個青春四溢的少年，或許，不止三個。關于他們的故事，沒太多的細節在同學之間流傳。唯一成為經典的，是何跳跟艾明打過架后說過的一句話——其實是好端端的一個人，你裝壞給誰看啊!這話，何跳也是對殷離說過的。
　　
　　編輯　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