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的我們心臟都是比較小的,一點苦難放進去,都顯得大。長大了的人,心臟就變大了,即使更大的悲傷裝進去,也照樣可以冷漠地離開,平靜地遺忘。所以忍耐吧,有一天我們心臟會長得比悲傷大。
寂地的樣子很樸素,素面朝天。她說話的語速很快,還有一些自己的小手勢。她是一個非常有禮貌的女孩,說話的時候注意看對方的眼睛;問她要照片,她會拿出自己的記事本,把對方的電子郵箱記下來,一邊還說:“事情太多,如果不記下來我很容易會忘掉。記在這個本子里我就不會忘了。”一點兒也不敷衍。
手冢治蟲的漫畫作品有一種很大的境界,我當然向往能成為那樣的漫畫家。
她很忙,剛剛從法國參展回來。《我的路》自獲得金龍獎最佳繪本漫畫獎以來,還在不斷給她帶來其他的榮譽,版權已經輸入到法國、新加坡、馬來西亞等多個國家。她說中國其實有很多很好的漫畫作者,但缺少更多能發現作者優點并且為作者指出道路的好編輯。
“我自己的作品,一開始就是貼在網絡上,后來被編輯看到。”一直堅持去畫,堅持創作,然后幸運地被發現了。
“中國的漫畫現在正處在一個自由發展的階段,中國的漫畫家現在比較像自由的手工業者,大部分的作者還習慣于獨立完成故事到成稿,這讓中國的漫畫充滿了強烈的個性和藝術性,但是缺點是產量太低。產業化跟藝術創作之間是很難平衡的。”但是相對于中國漫畫的單打獨斗,她又覺得日本的漫畫產業化有些過度,很可怕。“我個人不是很喜歡90年代之后的那些主流漫畫,我很喜歡80年代或者更早期的那些漫畫,那時候日本漫畫像一個有很多奇思妙想的少年,充滿了活力。而70年代或者更早時候的一些漫畫,則因為經歷了戰爭和國家的動蕩而發展起來,充滿了反思和人文精神,那時候的漫畫真的無愧于他們的精神象征。”她評價別人作品的時候態度很謹慎,很少去批評一個漫畫家或一個作品,“不喜歡的東西,不要理睬他們就好了,把精力浪費在自己不喜歡的東西上面,是很沒意思的。”
她非常喜歡手冢治蟲的作品。“他的漫畫作品里有一種很大的境界,我當然向往能成為那樣的漫畫家。他有一部作品叫《火鳥》,他在里面表達出來的那種博大,是能上升到人類和宇宙那樣高的境界的。”她認為這種漫畫才是漫畫的生命力所在,同時,制作親切的作品也很重要,像宮崎峻的吉卜力公司。“在日本,吉卜力公司是很厲害的,可是他們仍然愿意去制作那些很親切很通俗很小孩子的動畫片,他們做得非常精致,畫面很漂亮,細節一點都不含糊,那些大的場面,每一幅都是很棒的作品。”她還特意去看手冢治蟲的畫展親眼看到那些繪制精致的手稿,“啊,精美得不得了!印成漫畫之后因為經過很多壓縮,原稿上很多細節都看不到了,手稿和印刷品絕對是兩種作品。”
說到這里,她對自己的作品印刷出來的效果也有遺憾的地方,“印刷的紙張啊,油墨啊,都會對作品有影響的,不過也沒有辦法,不可能事事如意啦,那就只好接受啦。”
我很感激那個有點壓抑的時期,度過了它,我才能成長出一些現在可以讓我成功的優點。
寂地的博客上有一篇影評,電影名字叫《荒野生存》,她記錄了電影中的臺詞——
“你去野外做什么?”
“做什么?就是去野外……活下去!”
“活下去”這個字眼曾經帶給寂地壓力。
“我小時候是跟著媽媽的,很長一段時間跟媽媽一起住在媽媽的朋友家里,因為沒有自己的房子啊。我高中的時候總覺得自己是肯定考不上大學的,上了大學之后又總覺得將來大學畢業之后肯定會找不到工作,會餓死的。”
現實是她在讀書期間就因為畫出《我的路》而開始掙錢了。
“我并不是那種很有自信的人,我很自卑的。高中時我才開始畫畫,也沒有專門的訓練,就是想畫就去畫了。”后來這些成長的段落都被畫進、寫進她的《踮腳張望的時光》,主人公林曉路在單親家庭長大,看似很無厘頭,經常沉迷在自己的幻想世界中,內心卻十分敏感自卑。成績不好但熱愛畫畫的她念了職業美術學校,雖然不被老師、同學重視,可因為一場盲目的暗戀和一個壞女孩,改變了她未來的道路。
“林曉路是一個理想中的我。我在她那個年紀的時候比她更自卑,脾氣也暴躁很多,林曉路小時候的一些經歷都是我的經歷。我很感謝那個有點壓抑的時期,度過了它,我才能成長出一些現在可以讓我成功的優點。我把這些寫下來,是希望也許有些跟我一樣不開心的孩子,能懂得這份心情,并且和林曉路一樣找到屬于自己的道路。”
她攤開手笑了,顯得很有自信:“你看,連我這樣的女孩都可以走過來,像現在這樣,每天去不同的城市,見很多不同的人,結識很多的朋友,忙碌地做著很多不同的事情,這是我從前想都沒有想過的事情。為什么你不可以呢?”
我是平凡的女孩,以后也希望過平凡安靜的生活。
今年三月,“科勒十年藝術中國”邀請中國的三位藝術家為自己的產品制作獨一無二的馬桶設計藝術,寂地是其中之一。她畫了一個華麗的紫色圖案的馬桶,這對她來說是新的嘗試。“要畫在馬桶上,然后去燒制。燒完之后那個顏色是會變的,而且在那么光滑的表面上畫是有難度的!湊近了看會發現很多問題,哈哈,不過展覽的時候隔著5米的距離,加上燈光效果,還是很炫的!”她灑脫地批評自己的作品,給自己下了一個“業余”的定義。
“我是業余的!不過業余也有業余的專業態度。做一個工作一定要有專業的技術和態度,但是同時,那也是一個游戲。這是一個事情的一體兩面。”這一刻,她顯得很“哲學”。“我在那邊畫了兩個月,可能是中間有表現不好的地方吧,被一個姐姐批評了,但那批評對我很有用處。我可以始終當自己是個業余的,但是不能拿這個作為借口。如何在專業和游戲之間做一個很好的平衡,這對我很重要。”
這次合作讓她的觸角伸展開去,“以后可能也會在其他的東西上畫畫哦,不光是在紙上和電腦上。”未來的路會怎么走,她還沒有太多的想法,但是有一件事她很明確:“我是平凡的女孩,以后也希望過平凡安靜的生活。”
她喜歡畫溫暖的東西。“我希望我的作品還是會給人溫暖的力量,我是不太喜歡去畫殘酷冷漠的東西的,溫暖的東西很多,當然也有很多不好的,但是在現在這個時候,我不會讓它們出現在我的作品里。”
她喜歡拍照片,在她的相機里有各種各樣的照片,各種不同的鳥,有海鷗,有不知名的小鳥,還有各種各樣的人。她說漫畫難在畫人的表情,而她的鏡頭里,有各種人的表情。
對那些喜歡畫畫而又在徘徊的女孩,她只有簡單的一句話:“不要怕,去畫!”
真的,不去做是不會知道結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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