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年前,我問你:
——哥,你的夢想是什么?
——做一個超人……
——把內褲穿外面的那個人嗎?
——我還沒說完呢,我想做一個專門給超人設計服裝的人。他身邊一定沒有這樣的人,所以才只好每次都穿同一套內褲外穿的衣服拯救人類。
十五年后,我再問你。
——哥,還記得小時候的夢想嗎?
——什么夢想?
——你不是說過想當超人的服裝設計師的嗎?
——哈哈,不是吧,我以前真這么說過啊?!我都忘了。
一晃十五年,原來你全忘了。
其實,想想,十五年,多長啊,足夠一朵花開過十五遍,一棵樹結過十五次果,一只蟬輪回十五次,足夠你長大成人了。還有多少人能清楚地記得十五年前從腦子里蹦出來印一個奇特夢想呢?哥,你也不例外。
五歲那年,爸媽把我從外婆家接回來,對你說,爸媽忙,以后你出去玩要帶著妹妹。你很無奈地撇著嘴問我:“你跑得快嗎?你要保證能跟得上我哦,我可不會背你的。”
夏日炎炎,穿著你小時候穿過的水藍色短衣褲,我屁顛屁顛跟著你滿山遍野跑,這里采朵花,揉碎了,一邊跑一邊朝你的背上撒;那邊摘個果子,你湊過來鑒定完畢說可以吃,我便塞得滿嘴濺汁,樂呵呵仰頭看你。
你逆著光,有點風,你的頭發輕輕軟軟地飄起幾縷,被陽光穿透,映著珍貴的金黃色。我看不清你的臉,只聽到你咔咔咔的笑聲,隨風傳來,又隨風散去,散落整片山。
那時候的你笑聲多好聽啊,像青蘋果,一口咬下去爽脆多汁。那時候的你手多巧啊,給我扎紙風箏,教我做魚鉤,為我刻木手槍,替我抓螢火蟲。
那時候的你有那么多奇特的想法,想當超人的服裝設計師,想騎獅子去旅行,想幫含羞草找回勇氣,不再一碰就合上葉子。
而現在的你,每天匆匆看報紙吃早餐,系好領帶擦亮皮鞋去上班,晚上回到家便對著電腦一刻不停,吃飯時聊著公司的事談論著股市計算著如何能賺更多錢。
我說哥,你臉上沾飯粒了,你猜是左邊還是右邊。
你一揮手,板著臉,別煩我,放下碗筷,接起響個不停的手機,一講便是三十分鐘。
原來成人的世界忙得這么無聊。
你的每一天如幾米寫的《生活軌道》——
清晨,我們出發。微笑。
正午,我們在原地繞圈圈,并豎強地保持風度。
黃昏,我們看到相同的風景及落日。
夜晚,我們安慰自己,相信一天的努力沒有白費。
清晨,我們出發。微笑。
正午,我們仍在原地繞圈圈……
我覺得這樣的哥哥很不可愛。
然而,親愛的哥哥,這不是你的錯。
我仍記得,五年前,你的一個朋友寄來結婚請柬,你正架著腳玩CS。你接過那張紅卡,看也沒看便扔在旁邊:“哼,臭小子,開除你玩CS。”
而一年前的今天,你把自己也開除了,你說你那是自愿“離休”的。
從此,你不再只是爸媽的兒子,不再只是我的哥哥,你還是別人的丈夫,還將會是一個和你一個模子印出來的小屁孩的爸爸。
你肩上的擔子是由不得你增減的,你只能讓自己變得更成熟,更像個大人,然后接受一切的擔子。超人飛啊飛,累的時候,他偶爾也會流淚吧。
只是,親愛的哥哥,但愿,有一天。站在廣闊的天空下,等待微風輕輕吹拂,觀看白云靜靜流散,望著藍天中噴氣式飛機留下的白痕,你還能像小時候那樣指著它,神秘地說:“那可是超人飛過的痕跡哦。”
編輯 雨 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