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你寫詩

發 飆

“愛情／是一種怪事／我開始全身不受控制／愛情／是一種本事／我開始連自己都不是……”當這首吳克群的《為你寫詩》第七次在教室響起時，我站了起來，怒不可遏地沖到于達面前：“你鈴聲不要響了行不行?沒見過你這么討厭的!”我怎么能不生氣?這節自習課，我除了心煩意亂地在一道數學題上徘徊了數十分鐘和撕掉X+1張草稿紙外，一無所獲。

而于達正是罪魁禍首。

全班愣了。很多人都看不慣于達，就像他打架，曠課，卻可以憑關系坐在中間第三排的座位；又或者他總是目中無人，老師班干都不放在眼里；再比如這次，他故意在自習課上玩手機，鬧得大家不得安寧。可是，縱是這樣，也沒有人會公然表現出來。

于達站了起來，當他剛要向我走來時 正巧老班蕭頭進班巡視。

“紀律不錯嘛。”蕭頭的這句話讓教室更加安靜了。

“夏萊，你剛才想死啊?”同桌邊邊暗暗地捅了我一下。

“管他呢，實在受不了了嘛!”不過想起于達剛才的表情，我心里還是有點發涼。

魏葦

放學去食堂吃飯時，突然被外班幾個不懷好意的男生攔住。果然不出所料，在他們身后，于達雙手插著口袋走出來。

“你今天吼我啊。”劈頭蓋臉，他就來了這么一句。見我沒理他，他接著點點頭，手指往身上彈了彈，很“紳士”地說：“你給我道個歉吧。”

我依然沉默地盯著他，我們就這樣在四月的陽光下冷冷對峙，誰也不愿先敗下陣來。

“夏萊。”可能老天幫我，總在千鈞一發的時刻有貴人出現。我回過頭，是學生會的朋友魏葦。“干嗎呢? 她問。

“我們聊天呢!”剛才還一臉冷相的于達表情立刻緩和了，魏葦奇怪地看了我一眼：“走吧，我們一起吃飯去吧。”我在被她拉走的那一秒回過了頭，實在是很莫明其妙，于達好像有點怕魏葦，可是他連老師都不怕，怎么會怕魏葦呢?

“你不要跟那種人在一起，無聊得要死的一伙人。”魏葦邊走邊說。

“你們認識呀?”

“誰跟他認識呀。”魏葦滿是不屑。

飛鴿傳書

“交個朋友怎樣?”

我沒有想到第二天于達會給我傳紙條。很不幸，這張紙條，我剛一看完就被眼疾手快的蕭頭抄了。

在蕭頭的Office里，我一再表示清白。我可一直都是班上的正面教材模范人才，跟于達那樣的人扯上關系，我怎一個冤字了得。

看我如此堅定，蕭頭終于點頭。

可當我一出offce，于達那張討厭的臉便映入眼簾了，我的心頓時降到零下幾度。

“我的問題你還沒回答我呢?”他不知死活地丟來一句。

蕭頭鐵青著臉低吼：“夏萊，你再到我辦公室來一下。”

不就是交個朋友嘛

“你強!”一回教室，我就狠狠丟給于達一句話。

可是從這幾天來看，于達還真的扔紙條上癮了，一封封飛鴿傳書，不僅弄得我暈頭轉向，也讓周圍的同學叫苦不迭。

“夏萊，你都殃及池魚了。”邊邊在第N次不幸中彈 后對我發出抗議。

“有完沒完了你?不就是交個朋友嘛，誰怕誰啊!”我回紙條。我實在沒搞清楚，他為什么要跟我做朋友。

醉翁之意不在酒

不過很快我就知道為什么了。

“周日我們學生會要到養老院搞衛生 早上8：00集合。” 魏葦到我們班來通知我。

“到時一起嘛。”我跟她說。

“記得準時哦。”她臨走還不忘叮囑我一句。

魏葦一走，于達就湊過來：“我周日也閑得無聊哎，不如跟你們一起去吧。”

“好呀，你要真來，那除非地球的自轉自東向西了。”

沒想到，周日，他真的來了。

魏葦點人的時候，嚇了一跳。“你什么時候進的學生會?!”

“她讓我來的!”老天做證，聽到于達這句話時，我真的想撞墻，我那天完全以為這家伙在開玩笑。

“那你不要去了。”魏葦說。

“我最近愛心泛濫 你們學生會就不能給我這大好青年一次學習雷鋒的機會嗎?”一句話把其他人都逗樂了，

領隊的老師松了口：“算了算了難得于達會有這樣的興趣，做好事不怕人多，出發吧。”

一路上 魏葦都沒給我好臉色。認識這么久，我知道她最討厭的就是于達這種專門在學校惹是生非的壞學生。

到了養老院，魏葦沒好氣地分派我和于達打掃一段溝。因為抱歉。我也沒好意思提出異議。

很快，我的滿臉汗水和于達的神飄萬里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他戴著耳機，嚼著口香糖，眼睛東瞅西瞅的樣子把我氣昏了。“你到底來干嗎的?還不干活，被你害死了!”真是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你也不要干啦，等會 我打電話叫我爸找幾個人搞定嘛。”聽到這句話 我真想一鏟子把他鏟進溝里。

“那你來干什么，叫你爸來好

魏葦突然走了過來。

好歹我也是來幫忙的嘛……于達忸怩地說。

“我沒看到哎，有本事，你把這溝里的垃圾給我親手抓出來。”

之后的情景只能用目瞪口呆來形容。

于達摘下耳機，挽起白色的NOKE袖子，彎下身子……

他真的把那些惡心的垃圾抓了出來。

魏葦不再說話，轉身離開，我還是不太敢相信。

“為你寫詩／為你靜止／為你做不可能的事。”于達哼唱。

我突然就覺得一切有了答案。“于達，你喜歡魏葦是吧?”這回輪到于達愣了。于達并非轉性，并非是真的想跟我做朋友，也并非是真心想到養老院來。這一切，他都醉翁之意不在酒，只有喜歡一個人，才會為她做不可能的事。

校牌事件

晚上上QQ，于達發了魏葦很多圖片給我看，在走廊上的，在圖書館的、在操場上的。原來他喜歡她不是一天西天的事了。

可是，他喜歡上她的原因很有意思：一次他沒有戴校牌大搖大擺地走進學校，當時值勤的男生都不敢攔他，反而是值勤的女生對他緊追不舍。那個女生就叫魏葦。

他說，喜歡一個人有時候真的就是一瞬間的事。

第一次發現他很帥

五月的天氣很是悶熱，一只碩大的蝴蝶飛進了教室。一時間，大家紛紛抬起頭看著蝴蝶。“注意力集中!”蕭頭用黑板刷用力地敲了敲講桌。

“那只蝴蝶好像要往吊扇那里飛哎。”邊邊的眼神依然對那只蝴蝶不離不棄。

“那就會有一出粉身碎骨的好戲了。”后面胖子的話很變態。

但那只蝴蝶好像很沒有方向感，真的向吊扇飛去。就在那千鈞一發的時刻，蝴蝶沒有粉身碎骨——于達快速地沖到開關那里，關了吊扇。

大家都吁了一口氣。“于達你太不像話了，上課亂走動，算什么!”蕭頭吼了起來。

“我只是做我該做的事!”他絲毫不買蕭頭的賬。

“你跟我進辦公室!”蕭頭重重地摔下教案，出了教室，于達卻依然在原地無動于衷。

“切，他怎么老是這樣子。”邊邊不解。雖然于達在教室里已經不是第一次公然跟老師唱對臺，可是這一次我真的覺得他沒有錯。

溫暖的于達

最近學校的創和諧社會行動輪到了我們班。星期五下午，大家自動組合做一件有意義的事情，然后交一份報告。

分組時，班上同學馬上體現了好友靠近原則，很快結果出來，只有于達一人落單。

“某些同學要好好反省一下了平時是怎么為人處世的?”蕭頭話里有話。

“我跟你一組好了。”我走到于達旁邊。喂。邊邊立刻給我使眼色。蕭頭更是吃驚極了，我這次是真的撞釘子上。

“我這人是不是真的很討厭?”待其他組人全走掉之后，于達問，我看著他，突然就不知道說什么了：“我現在腦子里更想知道的是 我們應該做一件什么有意義的事。”

“跟我來!”他拉著我。一路小跑，走到一家大超市外，他讓我等一下，出來后他手上多了幾罐貓糧。

“你干嗎?!”我糊涂了。

接著他帶我走到超市后的一個小巷子里，把貓糧喂給幾只流浪貓。喂貓的他，眼神清澈，神情溫暖，一點不像在學校那個常常目空一切的家伙。

我就那么盯著他，看陽光在他眉梢彈出一縷弧線，突然很想拿個數碼相機記錄下他的美好。

望著他，我若有所思，突然冒出一句：“于達，你挺善良的。”

于達有點疑惑地看著我：“有病，這么煽情!”

喂完之后，我們把那些貓的聚居所清理了一下。

于達找來幾塊木板，簡單地搭了一下：“這樣下雨天也會好過一點。”

“你常來嗎?”我問他。

“它們老是被人們忽視 所以更應該受到重視。”

我簡直不敢相信這句話是于達嘴里說出來的。

同一種顏色

蕭頭對我和于達的報告給了很低的分。“這次活動是一次很好的實踐機會，可是某些同學竟然胡編亂造，寫關心什么流浪貓……”

“誰胡編亂造了?!”于達拍案而起。蕭頭犀利地看了我一眼，突然我竟然沒有勇氣站起來申辯一下。

“夏萊!”于達沖我喊，看到我的反應后，他搖搖頭，轉身沖出教室。

“你也是的，胡編也造一篇靠譜一點的嘛，于達那樣的人會去喂流浪貓嗎?”邊邊也在說風涼話，我這回真是懶得解釋了。

每個人都是這樣，總是習慣用同一種眼光看人，不管那個人是紅色、白色還是藍色，通過了眼睛的折射就變成了黑色。

蕭頭開始頻繁找我談話。中心意思永遠圍繞一個，一定要跟于達保持距離。可是我的心，好像莫名地多了一朵花，開向于達的方向。

結束冷戰

很長一段時間，于達都不跟我說話，我們就像以前那樣變成了兩個完全陌生的人。可是，不管怎么樣，我對于他都有一種抱歉。

“后天是魏葦生日。”我在QQ上給他留言。以前因為了解魏葦的脾氣 于達任何關于幫他追魏葦的要求都被我狠狠回絕。可是這一次，我想幫他。

“我送她什么好呢?”他第二天一見到我就興奮地問。

“特別點的，千萬別送花啊什么的。”我給他出主意。

“我知道了!”他打了一個響指，像個孩子一樣地跳了起來。

特別的生日禮物

魏葦生日那天，于達煥然一新。可愛的小西裝，穿得像他自己過生日一樣。“禮物已經準備好了?”我問他。“of course!”他點頭，炫耀地掏出一張紙，“我為她寫的詩。”

我想看，他很快收了回去：“她得是我的第一個讀者。我寫了好幾天呢有誠意吧?”

晚自習后，我去找魏葦。“生日快樂哦，有一個人要給你一份特別的生日禮物。”她一聽也特別興奮，一路跟著我來到教學樓頂。

蠟燭擺得很漂亮，于達抱著一把吉他坐在中央，他唱：“愛情／是一種怪事／我開始全身不受控制／愛情／是一種本事／我開始連自己都不是／為你我做了太多的傻事／第一件就是為你寫詩 為你寫詩／為你靜止／為你做不可能的亨／為你我學會彈琴寫詞／為你失去理智／為你寫詩／為你靜止／為你做不可能的事／為你彈奏所有情歌的句子……”

對面教學樓的女生開始驚叫。我覺得很美，吳克群唱的，最美的是你名字，最浪漫的事是為你寫詩。魏葦自始自終都保持沉默，她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直到于達把那張紙遞給她：這是我為你寫的詩!

更多的人尖叫起來，越來越多的同學擠到對面教學樓的走廊上。可是讓所有人沒有想到的是，那首詩在魏葦接過一瞬間在她手上立刻化為了碎片，她撕得那么絕決。

剛才還興奮異常的同學被這一幕驚呆了。看魏葦轉身離去，我立刻追了上去。

她停下來，盯著我一字一句地說：“如果你早告訴我是于達找我，我就不會來了。我告訴你，他們那樣的人在我心里一直很垃圾，不就是家里有錢嗎?不知道他在學校里有什么好囂張的，寄生蟲，有什么資本?麻煩你轉告他，我不想跟他那種男生扯上關系，我今天生日，不希望他影響我的心情!”

聽她這么說，我毫不猶豫地辯駁道：“于達不是你說的那種人，他不是垃圾!他也有很好的一面，你沒看到而已!”我腦子里全是于達喂貓和關吊扇的情景。

“那你慢慢看好了，夏萊，從今天開始，我們不再是朋友了。”

跑回操場時，于達已經不在了，那一地的碎片像極了一只只斷翅的蝴蝶。我上前，小心翼翼地撿起來。把它們拼回去是一件很復雜的工程。

走了

于達沒有讓我有機會把那首詩還給他。他走了，像魏葦撕那首詩一樣決絕。有人說，他家里老早就希望把他轉到省里更好的學校。

我和于達就這樣失去了聯系，正如本不該有交集的兩條直線最終還是各自沿著自己的軌跡走下去。

我想這真是一個奇怪的故事，就像很多真正發生在青春里的故事一樣并沒有明朗的結局。成長的歲月里，我們都有著不同的角色，會做不同的事，有的人是典型的正面角色 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然后在通往大學的路上 穩步前進，沒有波瀾。可有的人說不出哪里好，也說不出哪里壞，目空一切卻會為喜歡的人寫一首詩，正如于達。

但是我要慶幸，在我的回憶里因為于達多了一段值得回味的插曲，我希望有一天可以看見他，把他的詩還給他。我想告訴他，“為你寫詩”真的是一件很浪漫的事，屬于我們這個年紀的浪漫。

我想念于達，這與愛情無關。可是于達的離開與傷害有關。

我想我們都在成長的歲月里遇到過一個像于達這樣的男生。

如果是這樣，我想我們可以一起懷念。

編輯 淘 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