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密交換（４）親愛的，真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忽然有點恨康明了，他還有多少爛攤子要我來收拾!

怎么談戀愛這種事情也能被老師知道呢。

一上午的課都很無聊，我替康明睡覺看雜志玩同桌的文曲星，反正就是沒替他聽課也沒替他做筆記，從頭到尾他已經給我找了不少麻煩，那我也樂得給他埋伏一些小“樂趣”，等他再變成康明時慢慢享受，比如，他忽然發現自己變成一個成績糟糕的學生了。

中午放學的時候王文博來找我：“今天我讓‘眼鏡’訓了，心情不好，操場上陪我打會兒球去吧。”

“你知道我不會打。”

“沒事，你看著也行，有個人在就行。”

王文博頭也不回地往球場上走，我只好跟著去。

球場上，王文博一次次帶球上籃，把書包扔在場地中間假裝遭遇對方再果然上籃，在三分線外一個又一個的投球……我非常無奈地一次次將球從場外撿回來，直到球飛出了學校圍墻，王文博看我一眼。跑出去撿球了。

“丁曉蒙。”

聽見有人叫這個名字，我激動地回頭，卻發現正牌康明不知道什么時候來的，“她”站在場外提著一個粉紅色的飯盒——

“昨天生日快樂，這是你爸買的蛋糕，我給你帶來了。難吃死了，我最恨草莓了。”

“碰巧我最喜歡草蔔。”我都有點歡呼雀躍了，我還以為這個生日是過不上了。

“丁曉蒙”走過來把粉色飯盒遞給我，一副嫌惡的表情，我打開蓋子看見整齊的一塊三角形蛋糕，上面還寫著生日快樂的“樂”字，那股香甜的奶油混合著草蔔的氣息撲面而來，我掏出一塊面巾紙，墊著它把蛋糕拿出來。“丁曉蒙”露出一臉壞笑，反手把蛋糕扣在我臉上，然后叉著腰“哈哈”大笑：

“呦，某些人真講衛生呢，還得拿面巾紙墊著吃，你干脆直接用臉吃吧。”

“康明你別惹我!”

我是說真的，對于“丁曉蒙”我可比你了解，她的肚子特別怕癢，一撓就會閉氣。但是康明顯然沒有拿我的話當一回兒事，“她”繼續哈哈大笑。我只有伸手去撓“自己”的肚子，這感覺有些怪，我帶著一臉奶油看著“自己”幾乎要笑得閉過氣去……

“丁曉蒙”忽然不笑了，大聲說：“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順著“她”的方向看過去，夏菲愣愣地站在場邊看著我們。

“‘他’今天生日，我來送蛋糕，這是‘他’爸爸買的蛋糕……”

康明此時又忘記自己是“丁曉蒙”了，他又忘記夏菲根本認不出“她”了，他在解釋，用我的嘴。而夏菲只看見自己的男朋友滿臉奶油地呵另外一個女孩的癢，她鼻子一聳一聳的幾乎要哭出來：

“康明今天你生日么?我怎么記得不是這天。”

“哦，我陰歷生日。”我也不知道該怎么解釋。

“有陰歷陽歷隔這么遠的生日么?”夏菲的眼淚委屈地掉了下來，“我剛路過看見你在打球想來問你要不要一起回家……你們繼續吧，我走了。”

夏菲快步走開，正撞上撿球回來的王文博，王文博看看夏菲再看看我和“丁曉蒙”全都明白了，他一把拉住夏菲：“真不是你想的那樣。”

夏菲憤怒地看著他：“你剛回來你什么都沒看見你就幫他說話!你們太欺負人了!”說罷甩開王文博的手跑掉了。

“丁曉蒙”使勁推我：“你倒是替我追一下啊!”

“追也沒用。”我是女生，我比他們都清楚女生的心理，還是讓夏菲靜一靜，雖然我知道她現在心里很希望康明去追她，但是，為了以后大家都省事……我心一橫，不追。

“怎么辦?”他們異口同聲地問，把希望放在我這個“唯一的女生”身上。

“練球。”我撿起籃球向籃筐投去，一如既往地沒有進，“你爸你媽早晨吵架了，我還幫你勸了勸。”

為了把他們的注意力從夏菲的事情上吸引開，我開始說康明家里早晨吵架的事情，我還特別省略了我火上澆油讓他們把矛頭全指向“康明”的事實。說實話，我挺嫉妒夏菲的，她一生氣全世界就電閃雷鳴，她一哭全世界就下雨似的。

“以后再吵你不用管他們，讓他們吵去。”“丁曉蒙”拿起一個籃球，準確無誤地投進籃筐，忽然“她”想到什么似的說，“大裝，咱那個替補還有名額吧，還能報吧?”

“對啊，一開始我們就沒報替補，你不是說咱們三個是黃金組合不需要替補么……”王文博疑惑地看著“丁曉蒙”。

“對啊，咱們三個是黃金組合，關‘她’什么事。”“丁曉蒙”指指我微笑著說，“程序上可沒說不能男女同組啊。”

王文博一拍大腿：“我怎么沒想到呢!對啊，把你寫成替補到時讓‘她’受傷不就得了。”

我忽然有點不祥的預感：什么叫讓我受傷?難道他們真的準備在比賽時擰斷我的胳膊腿么?

“你到時候裝成受傷就行了。大不了吃點補藥噴點噴霧，裝像點就行了。”“丁曉蒙”安慰我。

“耐迪那邊怎么說?”王文博有點犯愁了，“他肯定不會同意讓一個女生加入咱們的。”

“放心，我自有辦法。”“丁曉蒙”成竹在胸。

既然有人替我安排，我也樂得不參加這個比賽。這樣看來事情又有了轉機不是么，這就是古人說的“柳暗花明又一村”吧。

下午放學的時候，耐迪“啪嗒啪嗒”地來了，之所以“啪嗒啪嗒”，是因為他的書包隨著他的奔跑不停地拍著他的屁股——

“對不起我來晚了。”

“那就開始練球吧。”王文博硬著頭皮把籃球遞給我。

耐迪做好了防守姿勢，卻眼睜睜看著我把球一次又一次地運丟了。

“你是怎么回事?”在我第三次球還沒運到他人面前就已經拍出場的情況下，耐迪終于忍不住開口發問。

王文博無奈地看著我：“我都說了，他最近狀態有點問題。”

“那也不能爛到這種地步。”耐迪揮手斷下我的球，卻發現我一點防備也沒有。

整整兩個小時，我部在向耐迪表演個人的“爛球秀”，他一開始還以為我在開玩笑，能跟著笑兩聲，大罵“康明你這個白癡，這種爛動作你怎么想出來的，哈哈，你太強了”，最后他開始有點生氣“你有完沒完了，咱好好練球行不行，別鬧了。”他就是始終不相信我是真的喪失了打籃球的能力。

就在耐迪的忍耐能力快達到極限，已經準備教訓我一下的時候，“丁曉蒙”來了，她沖著我和王文博露出甜美而狡詐的笑容。呃，看著自己的臉上帶著這種不善良的表情，一口淤血涌上我的心頭。

“你好，我是康明的表妹丁曉蒙，我想加入你們球隊。”“丁曉蒙”搶在我和王文博前面對耐迪自我介紹，并且伸出自己的右手去，在我看來，那姿勢不像握手倒像是挑釁。

耐迪根本就沒看面前這個女生，好像她太瘦小太矮根本看不到一樣，他看著我不屑地問：“這是你妹妹啊?太自不量力了!”

“不過她球打得非常不錯，我和康明都已經同意把她作為替補了。”王文博撓著頭，因為說了謊話而顯得有點臉紅。

“你們玩我的吧?故意打這么爛就是為了讓你妹妹作為替補加入?良苦用心啊!沒見過男女同組的，她耐力彈跳力量速度肯定都不行，還有……”

耐迪扳開手指頭開始數，這時“丁曉蒙”不由分說拿起球，以一個漂亮的過人繞過耐迪，耐迪下意識地截斷，沒拿到球，眼睜睜地看著丁曉蒙帶球上籃，將球投入籃框。“丁曉蒙”拍拍手走過來：“兩分。怎么樣?收我吧。”

耐迪鼓掌：“非常好，異常好，特別好，小姑娘你可以加入我們學校女子籃球隊了，從這往前走左拐籃球館里面。她們正訓練呢，用不用我跟教練說說?”

“真誠點吧兄弟，人家打得是不錯，你看，你不是也沒斷下來球么?”王文博說。

“我那是根本就沒想斷，她不是樂意表演么，讓她演唄。”耐迪還在嘴硬，“別管誰表妹，就是皇帝姥姥也不行，不收女生，我不丟這個人。”

“你這話怎么說的，怎么就丟人了!”我出離憤怒了。

“沒本事唄，自己打不了球讓表妹來幫忙，”耐迪一屁股坐在場邊，咕咚咕咚地喝水。

“同學，你下來，這里不讓騎車!”

操場管理員的聲音遠遠傳來，只見蘇敏騎著車子沖進來，車把上掛著一個大的保溫桶，她橫沖直撞，沖散了一群踢足球的人，幾個在場邊跑步的女生看見野馬一樣的蘇敏趕緊躲開。

“丁曉蒙，你要的東西我帶來了。”蘇敏高喊著。

后面追著的管理員也高喊著：“你給我下來!”

蘇敏連人帶車站到我們面前，將保溫桶塞給“丁曉蒙”：“快拿著快拿著，我得走了，不然就被抓到了。”

說完又騎上車一陣風似的沖出操場，管理員只好又追出去。

“你的朋友都這么，呃，活潑奔放么……”王文博驚訝地看著來了又去的蘇敏。

我只好解釋說：“她喜歡玩追逐游戲，這是動物本能。”

“丁曉蒙”自顧自地打開那個保溫桶：“呀，好香啊，有雞腿吃嘍。”

我看看保溫桶，里面是我媽的拿手菜：冰糖雞腿。滿滿一桶，色澤紅亮。我的肚子不受控制地叫了起來，我剛想解釋點什么緩解一下我的尷尬，卻發現不用我解釋了，旁邊一個更大的肚子叫的聲音已經將我微不足道的聲音掩蓋下去了：是耐迪。

“嗯，雞腿啊，你們吃雞腿啊?”他伸著脖子努力往桶里看。

“是啊，對了，你不是最愛吃雞腿的么?”王文博拿出一條雞腿聞了聞，“真香。先放著吧，練完球再吃，我看康明這技術一時半會兒恢復不到從前，來，先練球練球!”

耐迪拍拍屁股坐起來：“小樣!你用激將法別以為我不懂，練就練。”

我發誓，此后的三十分鐘并不是我的技術進步神速能從耐迪手里斷下球來，而是耐迪的眼珠子根本就沒離開過那只保溫桶——我見過人愛吃各種東西，我見過各種人特別愛吃各種東西，我就是沒見過像耐迪這么熱愛雞腿的，簡直是迷戀……

當我第六次把球從耐迪手里斷下來又運丟了的時候，他手一揮：“真有你的康明，為了讓我收你表妹，居然使出‘雞腿殺手锏’，成，我認輸，你表妹確實打得不錯，可以當替補。這下能吃雞腿了吧?”

“能，當然能!”“丁曉蒙”率先開口，“這一桶都給你吃。”

這回輪到我發問了：“你的朋友都這么，呃，容易上鉤公……”

王文賻解釋說：“他喜歡食物，這也是動物本能。”

接下來的訓I練有了“丁曉蒙”，變得十分順利，耐迎在不停驚叫“你打球太有康明遺風了!”“丁曉蒙”則咬牙切齒地回應他“我哥還沒死呢!”訓練后，耐迪反復不停地夸獎“丁曉蒙”，夸完了，再擰開一瓶水對我說：“也怪了，我跟你妹妹打球就像跟你配合一樣默契，你是不是把能量都轉移給你妹妹了?”

我無奈地看著“丁曉蒙”，她一身臭汗坐在場邊呼呼直喘，太有損我的形象了!當年我丁曉蒙什么時候這么落魄邋遏過!

耐迪背著書包往球場邊走過去，“丁曉蒙”跑到我身邊說：“你鍛煉太少了，才一會兒就受不了，今天晚上我準備回家忍受你的肌肉酸痛去。”

那天晚上“丁曉蒙”是不是忍受了我的肌肉酸痛我不知道，但是我睡得很香。好像變成康明也不是一件差事，至少，康明有一點什么目標。當然，我想現在他還有另一件頭疼的事，親愛的3D姐姐啊，生氣了生氣了……我在心里得意地笑，康明在為我找了這么多麻煩后，終于搬起石頭砸了一回自己的腳，我估摸著不出幾天他就得求我幫他挽回夏菲，到時候，嘿嘿，我就可以提要求了……我帶著這個美好的想法睡過去了，夢見了爸爸媽媽和蘇敏。他們沖我招手，嘴里喊的卻是：“康明，康明……”

第二天早晨，家里詭異地安靜：沒有康明媽媽聲嘶力竭叫康明起床的聲音，也沒有她和康明爸爸爭吵的聲音。我推開門，客廳里空空蕩蕩的，康明父母的房間開著門，里面也沒有人。那時是七點半，我趕緊從冰箱里找出一塊剩面包邊吃邊換衣服出門。作為一個變成康明的丁曉蒙，我對于早晨起床家里全部人口離奇失蹤的事件已經沒有多余的驚訝，還能有什么比變成另一個人更讓自己意外的么?

還真有。

上學的路上，我碰見了夏菲。我剛出樓道口，夏菲就從我身邊一閃而過。我喊她，她卻不理我。我心里暗自好笑：原來美女的小伎倆和我們普通女生一樣啊，哪有那么巧我一出門你就正好“路過”的，一定是冒著遲到的危險等了很久再故意給我看你不理我了。

這樣就好辦了，我代替康明“屁顛屁顛”地追上去。湊到夏菲身邊：“你不理我了?”

夏菲轉過頭去好像我是透明人一樣，她的眼睛有點腫——我臨睡前哭早晨起來也這樣。

“昨天哭了么?眼睛都腫了，早晨起床該拿個冰袋敷一敷的，沒有冰袋就用鐵勺子，在涼水里泡一下……”我絕口不提昨天的事。

“康明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女里女氣婆婆媽媽的!”夏菲居然有點生氣了，“別纏著我!”

“那你干嗎故意等著我還故意不理我?”我有點生氣了，“明擺著讓我哄你嘛。”

夏菲被我一語戳中要害有點尷尬了，她臉漲得通紅：“你胡說八道!”

說完這句話，她加快腳步往前沖，這次看來是真的不想理我了，她飛速走過馬路，差點撞上路邊的行人。我趕緊跟過去，想再說點什么解釋一下，但是看見路邊的一個人，我愣住了：是康明爸爸，他正手捧一束鮮花，手提一盒蛋糕，穿著筆挺的西裝穿過馬路。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我閃身躲進了一邊的便利店，而夏菲趁這個功夫登上了剛剛進站的一輛公共汽車，徹底甩掉了我。

康明爸爸目不斜視地經過我躲藏的商店，這個畫面有點詭異：一個中年男人像戀愛中赴約會那樣走在馬路上，路上行人紛紛側目。我不由自主地跟了出去。我跟著康明爸爸走街串巷，來到一間兒童樂園，康明爸爸買了票，排在一群出來郊游的小朋友后面進了兒童樂園，我轉身來到兒童樂園的西北角，那有一個掩蓋在綠化帶中的入口，小時候逃票來這里玩都是從這里進，幸好入口還沒有被封上：這間樂園我很熟悉，12歲之前每年我過生日爸媽都會帶我來這里玩。可是，康明爸爸來這里干什么呢?

我在旋轉木馬旁邊的露天咖啡座找到了康明爸爸，他一個人坐在那里，像在等待什么人。一群小孩子登上了旋轉木馬，不停地叫著他們的老師一起坐。這時我忽然意識到：我好像是出來上學的

等我滿頭大汗地趕到學校時，大門已經關上，一旁的小門邊站了一個保安，胳膊上戴著“風紀”箍走來走去，學校里隱約傳來哪個班放聽力磁帶的聲音……看來遲到已成定局。與其被保安發遲到通知還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去看看康明爸爸到底在等誰。翻翻口袋，零錢只夠坐公車的。

那個擁擠而忙碌的早晨，等我像個倒霉的偵探那樣經歷了公車拋錨回到兒童樂園的時候，“嫌犯”已經逃之夭夭了……我潛伏在旋轉木馬旁邊的小涼亭中，和一群票友混在一起的時候，康明爸爸還是一個人坐在咖啡座，蛋糕已經被打開。他坐在那里靜靜地吃蛋糕。但是一定有人來過了：康明爸爸對面擺了一只咖啡杯，康明敏銳的視力發現杯口有淡淡的口紅印，我不由想起了那天早晨康明父母吵架時康明媽媽說的話，難道，康明爸爸真的喜歡上了別的女人?我的心里咯噔一下，所有影視劇中被拋棄的怨婦形象一時都涌上心頭，我開始同情康明媽媽了。

“……蘇三離了洪洞縣……”一個票友唱道，這一聲驚動了康明爸爸，他往這邊看來，我趕緊蹲下，悄悄離開現場。蘇三是被奸人暗算的，那么奸人到底是誰呢?關于康明爸爸的謎團不但沒有解開，反而越擰越大。

那天上午，我去了以前丁曉蒙常去的地方：賣文具和毛絨玩具的批發市場啦，賣衣服拍大頭貼的女人廣場啦。混跡在一群女人中間我第一次感覺到這么不自然，當我伸手拿下一個海綿寶寶背包的時候，店主一臉熱情地問我：“小伙子給女朋友買禮物吧?真有眼光，現在小姑娘都喜歡這個。”

我訕訕地說：“我隨便看看。”口袋里一分錢都沒有怎么買啊?想到這里我有點憤恨了，康明肯定會拿著我的零用錢買籃球雜志買搖滾CD，我恨!

中午回到家的時候，家門口放了一只紙箱子，上面寫著“康明收”。我狐疑地打開紙箱子，想著里面會不會彈出一只惡作劇拳頭拍我滿臉血什么的。可是里面只有毛絨玩具、首飾和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最上面放了一張紙條——

這是以前你送給我的，現在物歸原主。

夏 菲

我看著這堆“遺物”，心想：康明你真慘，一天之內發生這么多事情，如果你還是你，你怕是會抓狂的吧。

(長篇連載未完待續)

編輯 淘 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