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生（７）寧愿是你的煙花

14

楚良生是九月離開的北京，臨走前，他送了洛央夏兩件禮物：一輛自行車，一朵藍色的水晶蓮，在蓮花的底座上，刻著洛央夏的名字。而洛央夏給楚良生的禮物是一本漫畫冊，是她畫的他，憂傷的楚良生、高興的楚良生、黃昏時的楚良生、早晨的楚良生、上體育課時的楚良生……那么多的楚良生，是她思他念他時畫的!

在楚良生的勸說下，洛央夏去復讀了。楚良生希望她能上大學，因為她這么聰明，這么有天分，應該讀大學的!他們相約一周上一次MSN，寫郵件，等到洛央夏考上大學再打電話發短信!沈嘉憶也勸她，讀大學吧，一定沒問題的。

楚良生走了之后，洛央夏去復讀了，她變得更加沉默寡言。當她騎那輛白色的自行車時，她會想到楚良生，這是楚良生送給她的!她每天回家看到那朵水晶蓮時，每每會自言自語：楚良生，你在干什么呢?

和沈嘉憶偶爾見過一兩次，沈嘉憶更加忙了，現在好多人找他寫歌，他周圍出現了很多女孩子，小姿、霧霧……太多女孩子了，可是沈嘉憶說，沒有感覺啊，

最想念楚良生的時候，洛央夏會拿出在徽州畫的那些畫，徽州，那是他們的徽州啊，她徹底變了，不再叛逆，不再憤恨，她發瘋一樣地學習，為了明年考上大學。是的，她一定要考上大學，因為，她要配得上楚良生，她不能太丟楚良生的臉。從前，她認為考得上考不上大學無所謂，可現在，她認為絕不是那樣的!

楚良生來了郵件，發來了他在法國的照片，他更好看了，更英俊挺拔了，在塞納河邊，在埃菲爾鐵塔前，他的眼神那樣清涼，卻又那樣笑容燦爛!

每次，洛央夏都會把楚良生發來的照片洗出來，然后小心地裝在一個小相冊里，楚良生當然不知道，這是她的寶貝!

當然，天花板上的法國地圖仍然在，那上面的小圈圈更多了，這里，楚良生去過，那里，楚良生去過!沉溺在愛情中的女孩子總是特別弱智，好幾次外婆叫她，她都沒有聽到。外婆說，這孩子這是怎么了?

仍然過著簡陋的生活，可是，洛央夏覺得一切這么美好。現在她喜歡和院子里的小孩子開玩笑，喜歡幫助人家把蜂窩煤搬進來，甚至，她覺得“花蜜”都不那么討厭了。有一次在街上遇到“花蜜”，“花蜜”還是那樣驕傲，她主動上前和她說話，可“花蜜”像驕傲的小孔雀一樣昂著頭走開了……洛央夏一點也沒有生氣，到底是她“得到”了楚良生啊。

此時，段小椴正在戀愛中，她和一個來自大連的男孩兒漫步在清華園，在朱自清先生寫過的荷塘邊上待著。大連的男孩兒不知道為什么這個驕傲的女孩子會喜歡他，因為喜歡段小椴的男孩兒簡直太多了，他只知道無原則地對她好，她說上東，他就上東，她說上西，他就上西，可即使這樣，一個月之后，她仍然說了再見。

為什么?他問。

段小椴嚼著口香糖說，哪有為什么不為什么，我不喜歡了，就這么簡單。她把泡泡糖吹得很響，她雙手插在迷你小外套里，黃色的小外套讓她顯得更加嬌艷。誰能讀得懂她呢?短短三個月時間，她換了四個男友了!哪個都不對!不是她要的!可是，她卻又是寂寞的!

她喜歡楚良生，喜歡那個男孩兒散淡的眼神，喜歡他的劍眉星目，喜歡他磁性的聲音，喜歡他壞笑時的樣子……是的，他一切都這么好，好得不能再好了。可是，為什么他不喜歡她?為什么偏偏喜歡那個丑小鴨?喜歡那個灰姑娘?

她決定了，畢業后馬上就去法國留學，去法國，對她來說不是太難的事情，而去法國唯一的目的就是找楚良生，千萬里，她也要去追尋!配得上楚良生的只有她!而洛央夏，只有沈嘉憶這樣的人配!

一想起沈嘉憶，她就充滿了恨!她希望這一輩子都不要再見到他!這個流氓!這個惡棍!他怎么能吻她呢?那是她的初吻啊!她恨他，恨這個叫沈嘉憶的男孩兒。雖然他很帥，雖然他唱的歌的確很好，特別是他穿著軍綠色衣服在臺上演出時，全場的女孩子都尖叫著。

那次他和一個搖滾樂隊來清華演出，段小椴就在臺下。女孩子們瘋狂地尖叫著，他自彈自唱：《電風扇》——

“你是我的電風扇／吹來清涼的風／風讓頭發亂了／風讓心亂了／我凝望著電風扇／想起你倔強的樣子／我告別了夏天／告別了自己的愛情／悲傷的繩索捆綁了我／親愛的電風扇／你吹吧吹吧吹吧／把我心里的淚吹干……

聲音充滿了磁性，好像來自天外，滿場的女孩子全都迷戀地看著他。

散了場，他們在樓道里遇到。她幾乎是狠狠地剜了他幾眼，轉身就走。

段小椴。沈嘉憶在后面叫她。

她沒有停步，跑了。一邊跑一邊想，這個家伙，是她這一輩子都不能原諒的。永遠不能原諒的，她恨他，恨他!

沈嘉憶呆呆地站了一會兒，自從上次那個初吻事件之后。他也一直覺得自己過分了些，總想當面道個歉，可是，可是他們好像死對頭一樣!其實那也是他的初吻啊!雖然他看起來壞壞的，雖然好多女孩子喜歡他，可是，誰真的了解他?他驕傲，像一棵驕傲的小白楊。而在風中，他分明又感覺到自己的卑微和內向，他喜歡的女孩子只有一個，那就是洛央夏，洛央夏，那是另一個自己啊。

說到底，人找尋的總是另一個自己。想想看，我們所喜歡的人，大抵是與我們類似的，或者靈魂相近，最起碼，某方面的感覺很相近，不是嗎?洛央夏，與他一樣有一顆脆弱而敏感的心，他們喜歡人間的煙火，等待著一份真情，知道桂花開了，細細碎碎的，空氣里到處飄著花香，懂得享受“羊蝎子”的味道……

可是，她不愛他，這也是他的痛苦。洛央夏哪里知道，他所有的歌全是寫給她的。

“這樣的雨季／有誰知道我的孤寂／有誰知道我的心碎／為什么我一直在角落里發呆／為什么我是一片青苔／只有你知道／只有你明了／……／我的夢中，全是我破碎的臉／而你完美如初……

每次唱這首《碎》，他都有些哽咽，是魂碎，是心碎，洛央夏從徽州回來以后，他就知道，他的夢破碎了，因為洛央夏的臉上掛滿了愛!

但這天，他還是給洛央夏的家里打了個電話，他想約她出來吃飯。因為，今天是他的生日，他沒有約其他任何人。

洛央夏喜歡吃辣，他找了一個湖南菜小館子，要了兩瓶啤酒，靜靜等待著洛央夏的到來。

洛央夏進來時，他嚇了一跳。正是初冬，洛央夏穿了一件舊的白色毛衣，黑黑的短發，一條舊的牛仔褲，與過去一樣的裝束，可是，哪里不同了，到底是哪里不同呢?沈嘉憶一眼就明白了，是眼睛，眼睛里有了動人的光彩，那是有了愛情的女孩子才有的光彩!

來，哥們，坐。他拉了下椅子，拍了，拍洛央夏的肩膀，盡量讓氣氛緩和下。

服務生把生日蛋糕送了上來，是沈嘉憶自己訂的，洛央夏站起來。拍著自己的腦門：天啊，看我這腦子，簡直和豬八戒一樣了，居然忘記了你的生日，沈嘉憶啊，原諒我吧……

鬼丫頭。沈嘉憶輕輕地叫了一句，心里一酸，眼眶紅了紅。

來來，老壽星，生日快樂，

你才老呢，沈嘉憶說，我才22歲，你把我喊老了。

我都19啦?洛央夏懷疑地問了自己一句，是，她19啦，她以為自己還17歲呢。這么快，都認識這個家伙兩年啦。

來，許個愿吧。洛央夏說。

許什么愿呢?沈嘉憶沉吟了一下，然后輕輕地閉上眼睛，一分鐘之后，洛央夏發現，沈嘉憶的眼睛濕了，她問：許的什么愿?

不能說，一說就破了。

那就不要說了!洛央夏調皮地笑著，把手上的奶油涂到沈嘉憶的鼻子上。

沈嘉憶嘆息一聲，深吸了一口煙。洛央夏哪里知道，沈嘉憶許的三個愿望全是關于洛央夏：第一個，希望她明年考上大學。第二個。希望她快樂。第三個，希望她成為最優秀的漫畫家!是的，只要她快樂就好，愛就是這樣吧，哪怕她不喜歡他，可是，只要她快樂就行了!

此時，洛央夏呆呆地想，再過一個月，就是楚良生的生日了，楚良生也是冬天的生日，她還沒有給他慶祝過生日呢，到那天，她真希望把自己寄過去當生日禮物，因為楚良生說過，他好想把自己當郵包寄給她!

這才分開幾個月，怎么好像過了半生長?

想什么呢?來，傻丫頭，吃魚!他要的水煮魚太大了，魚刺很多，沈嘉憶細心地剔掉刺，然后送到洛央夏的盤子里。

他有些薄醉，已經喝到十點了，出來時，天有些下小雪，他們慢慢地在雪中走著。沈嘉憶的背上落了雪花，洛央夏說，等等，沈嘉憶。

沈嘉憶回過頭來，洛央夏細心地為他撣著雪花，沈嘉憶看著她，這個面容清秀姣好的女孩在雪中如此動人。她這樣素靜，又這樣光芒四射!

剎那間，酒精充血一樣跑到他的腦袋里，他感覺自己好像鬼使神差一樣，張開兩臂似乎想把洛央夏拉到自己懷里，而洛央夏幾乎下子跳開來，驚慌地說：沈嘉憶，你干什么?

沈嘉憶緩慢地低下頭，再也沒有說一句話。洛央夏拍拍身上的雪，走了。

15

洛央夏感覺這樣委屈，她一邊走一邊哭。是，她喜歡沈嘉憶，可不是那種喜歡。是妹妹對哥哥那樣的喜歡，他憑什么想欺負她?憑什么?

到了家，打開電腦，更傷心了!這電腦還是問他借錢買的!可他為什么要這樣!

信箱里，靜靜地躺著幾封郵件。每個周末，她會集中地看楚良生的郵件，她不敢每天都讀他的信，怕自己受不了，再學不下去，明年怎么考大學?這幾個月，她的成績突飛猛進，連老師都夸她開了竅!

洛央夏，我的小麻雀，你好嗎?

你知道我在想你嗎?走路的時候想，吃飯的時候想，發呆時就更想。有時候，當身邊路過一個高個子女孩時，如果她臉上再有幾粒生動的雀斑，如果她再愛臉紅，如果她再是短短的發，我以為，那就是你。

法國的大學里很安靜，這里不同于國內的大學，學習氣氛很散淡，我不愿意讀工商管理，可父母愿意讓我讀，其實我更喜歡讀文學系。你知道嗎?我有個理想，就是寫一本小說，關于咱倆，我來寫，你來畫，一定能暢銷，你信嗎?

這個家伙!洛央夏忘記剛才的不快了。她本來是想上來給他寫信的，可讀著楚良生的信，她好像看到了他和她的那本書，他寫的，她畫的插畫，當然是她和他的故事，

楚良生在郵件里問她，你給咱們的書起名字吧。

洛央夏想了想，叫什么呢?《煙花》，就叫《煙花》吧。

她喜歡這兩個字，這兩個字，多么傷感，充滿了空靈之美。因為短暫，所以，才美到心碎，那隨后一地寂寞的煙灰，就是結局，可是因為美過，那煙灰冷了，也有光陰的翅膀，沒準哪一天，就會飛到記憶里，

洛央夏寧愿做一朵煙花。她寧愿!

所以，她寫了這些給楚良生，她說，我寧愿是你的煙花，哪怕，只為你綻放一瞬。

點完發送，她關了電腦，然后躺在黑夜里。

今天發生的這一切，好像電影一樣。

此時，她多么想念楚良生，多么想他就在身邊，她會像小鳥一樣，撲愣愣地飛到他身邊，想哭就哭，想笑就笑。

她昏昏沉沉睡著了，夢中到了法國，看到楚良生瘦了，但還是那么好看。看到洛央夏，他驚訝地問：是你嗎?真的是你嗎?

她嗔怪地說，當然是我了!

他拉起她的手就跑，他跑得很快，她有些吃力，有些跟不上。他說，洛央夏，我帶你去看薰衣草吧。對啊，他以前說過，當這些美麗的薰衣草由淡綠變為紫色時，收獲的季節就要來了。

他們穿行于美麗的薰衣草之間，天空這樣藍，藍到近乎透明，風如音樂一樣起伏著蕩漾著，一切如此之美，她側過臉，甚至能看到楚良生臉上細細的汗毛，他的側面這樣俊朗——挺拔的鼻子、寬闊的額頭、飽滿的嘴唇，還有他濃密的頭發!洛央夏心里撲通通地跳，有好多只鳥兒在心里飛著。

忽然，對面來了一陣風雨，轉眼，楚良生就沒了影子!

楚良生去了哪里?

她站在薰衣草中間，大聲地喊著他：楚良生、楚良生、楚良生——可是，他沒回應。他去了哪里?這是法國啊，她到哪里去找他?除了他，她誰也不認識啊!

風雨把她的衣服全打濕了，她努力地呼喊，嗓子卻是干的，根本發不出聲音。她哭了，很傷心地哭了。她感覺有人在拍著她的頭，別哭了，別哭了，太陽都快曬屁股了。

她醒了，看到外婆正看著她。

她摸了摸臉上，還有眼淚。

夢到什么了?外婆問，你哭得好厲害。

她哽咽著說，沒事。

身上好多汗，被子全濕了!楚良生去了哪里，風雨中，他能到哪里去呢?幸好是夢，洛央夏懶散地坐起來，讀了一會英語，還覺得無聊，她開始畫畫。

今天的感覺這樣亂，她畫的畫也感覺不對，穿了衣服走出來，雪很厚了。她一千人跑到故宮里，看雪。楚良生在這里的時候，北京沒有下過這么大的雪，她拍了幾張照片，然后準備晚上發給楚良生。

拍照片的時候，相機掉到了地上，洛央夏心里隱隱有不祥的感覺，回來坐地鐵，她下樓梯時跌了一跤，今天這是怎么了?

晚上，她給楚良生發郵件，一遍遍問，你沒事吧?為什么，我感覺這樣不對?

16

楚良生在發燒。一直在發燒。

是從秋天開始，一直在低燒，他堅持去上學，然后一周寫三四封郵件給洛央夏。這個女孩子，他如此喜歡她，甚至她鼻子上小小雀斑都這樣動人。她亂亂的短發，她走路時帥帥的樣子，真有幾分似男孩兒，可是，別有一番英氣。

下次在法國，看到一家叫做“長相思”的面館，眼淚差點掉下來。長相思，短相思，親愛的女孩，你離我這樣遠了。遠到沒有了溫度。

楚良生的父母決定帶他去法國最好的醫院看一下，這次陪他來看病的還有哥哥。哥哥只比他大一歲，可性格截然相反。這個天生浪子的男孩兒，從小就桀驁不馴!，世界各國的朋友全有，他是混血兒性格，楚良生骨子里還是中國的，可是哥哥已經徹底西化。

可是他們之間又是這樣類似，聲音類似，面容接近。哥哥學習成績一般，喜歡搞一些室內裝飾設計，因為充滿了天然的靈氣，倒也有幾件作品過得去。

平時楚良生和哥哥的交流并不多，哥哥總說他是傻瓜，但這次生病之后哥哥卻很著急。請了假來陪他看大夫。

化驗時一直在抽血，楚良生怕父母心疼他，開玩笑說，我還沒有抽過血，這次覺得好新鮮啊。那時他心里想，如果洛央夏知道他抽了血，會多心疼啊。

當然，他還做了別的檢查，多半天的工夫。他已經累到快虛脫。

到底是哪里出了毛病?感覺怪怪的，

他們一家決定去咖啡館中坐坐，順便吃點東西。一家人難得在一起坐坐，母親的臉上充滿了擔心，楚良生笑著說，沒事的，我這么年輕，學校里1500米的冠軍，怎么會有事?

為了讓母親高興。他吃了兩個大比薩餅，然后喝了三杯卡布其諾，哥哥要了啤酒。一家人在計劃著未來，楚良生畢業后最好和哥哥開一個公司，他們全家定期去周邊的國家旅行，楚良生最想去瑞士，那是一個安靜的國家。

當然，最好是和洛央夏一起去!

窗外是法國明媚的天空，有蝴蝶來回飛著，一切都這樣美，如果洛央夏在，多么好呀。他又想起她來了，那個羞澀的、生動的、自卑的女孩子，那朵開在他心里的蓮花，如此地讓他念念不忘。

晚上回到家打開郵件，他看到了她的信。

她怯怯地問他，楚良生，你怎么了?

楚良生閉上眼睛，他感覺到她就在貝邊!她和他，心靈是相通的，他的身體出了毛病，她居然知道!

可是，為了不讓她擔心，他回復說：洛央夏，我沒事，你放心吧，我挺好的，就是學習緊張一些。你要努力啊，希望明年在美院看到你。你放心，你會成為中國最好的漫畫大家!到那時，我的小說，你的插畫，一定會大賣!

這天晚上，楚良生為自己的小說開了頭。他把寫好的一段發給了洛央夏，然后洗臉刷牙睡覺，因為他覺得渾身沉沉的，根本睜不開眼睛，是低燒讓他沒了精神。雖然才20歲，可是，他覺得有什么東西在牽著他引著他，讓他不停地向深淵里飛去，飛去。

三天之后，楚良生的父親拿著化驗單子，愣了。母親抱著他，哭。哥哥站在一邊，抽著煙，眼角有淚。

只有他，把頭望向天，是的，他不能讓親人看到他的眼淚。他還這樣年輕，還不想死，可是，上帝要收他回去了。他得了一種罕見的地中海血液病，大夫說，不會超過兩年了。

這就是說，他最多能活到22歲!

這就是說，他還只能愛洛央夏兩年!

他們在回來的車上一直沉默，下了車，父母進了屋，哥哥陪著他。他說，哥，我想一個人安靜一會。

他來到花園，掏出電話，是的，他好久好久沒有給洛央夏打電話了，因為怕耽誤她的學習，但今天，他特別想聽聽她的聲音。

電話通了。

楚良生，是你!洛央夏的聲音很激動!

是我，他說。

洛央夏問：你好嗎?我一直夢到你，有時還夢到只有半張臉，我一直覺得你有什么事，你好嗎?好。馬?

好。楚良生哽咽了。

你有事別瞞著我，我快擔心死了。

沒事，真沒事，我就是想你。

我也想你。

楚良生的手有些哆嗦，洛央夏的聲音多么好聽，輕輕的，薄薄的，好像瓷器一樣，散發出迷人的光輝。他迷戀她的所有，容貌的氣質的聲音的，甚至，她小麥色的皮膚，甚至，她臉上小小的雀斑。

不說了，洛央夏說，我要上晚自習了，要不，晚了。

好，楚良生說，以后我課程緊了，郵件和電話可能不會太多，你也要努力，等考上大學我們再狂聊吧。

好，洛央夏說，不許忘記我，如果忘記我，你就是小狗。

好的好的。

掛了電話，楚良生發現自己已經流了淚，他呆呆地看著天空，天空中有風箏，飛得很高很高，他多想是這只風箏，飛到洛央夏的身邊去。

是的，他剩下的時間不多了，他要回去一次，回去看一眼自己親愛的女孩，不然，來不及了，一切就來不及了。

這天，他還給沈嘉憶打了一個電話，他說。洛央夏是一個孤單的女孩子，你要多照顧她。謝謝你。

沈嘉憶答應了他。他低下頭，慢慢地蹲下，他是靠著門邊的，最后，他蹲在自己臥室門邊，放聲大哭，他是這樣懂事的男孩子，不想讓父母太難過，不想讓哥哥替自己擔心，他一直沒哭，是想把眼淚流到自己肚子里，他想，這是一個男人應該承擔的。

而他不知道他的父母和哥哥都在門外，他們淚流滿面地看著對方，擁抱在一起，如果上帝答應，他們寧愿生病的這個人是他們自己。

(長篇連載未完待續)

編輯 大 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