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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看到藺染的文字,心里鈍痛。這個青春張揚的女孩子,字里行間描寫著城市里那些孤寂而空虛的靈魂。點點的頹廢,讓我想起自己最喜歡的安妮寶貝的文字。
好在,這些如暗色絲綢般華麗細膩而凄艷薄涼的文字并未形成撕裂的走勢。
于是,一次次地打長途過去,說一些關于文字之外的話語。于是,經過了反復的修改之后,有了這篇能夠看到青春成長痕跡的文字。于是,看到這個外表飛揚、內心柔軟的女孩子感嘆“大家都沒有錯”。
于是,釋然。青春里沒有大是大非,所有的傷痛和美好最后會化為水痕,流成一泓平靜的湖水,回歸生活本來的面目。
即使人生如煙花,也希望我們每個人能夠在綻放的瞬間,用最真摯的愛,溫暖彼此!
A
蘇剎時把一人高的登山包橫亙在地上,從商店干凈的玻璃櫥窗里看到自己風塵仆仆的模樣,與周遭精致的一切如此格格不入。她嘴角扯起一個笑,有細密的血從干裂的嘴唇中冒出。
剎時自玻璃櫥窗中看到匆匆穿過馬路跑過來的子明。他穿灰色外套,棕色麻布褲子,永遠在人群中最出挑。
剎時算準時機,一個轉身,與子明來了個結實的擁抱。子明喘著氣,用手臂箍緊她。剎時咯咯笑起來。
剎時,我以為你再不會回來。
剎時伸手拍拍他的頭,不許沒大沒小,要喊姐姐。眼神落在子明身后,薄年呢?
他有事,讓我來接你。子明更緊地摟住了她,似乎要把她嵌入骨髓。
子明,我好累。他感覺到脖頸處有涼涼的液體。
每年的寒暑假,剎時總會一個人外出。
子明曾經小心翼翼地打聽過她去哪里,她只是笑得燦爛說,出去走走,看有沒艷遇嘍。
眼前明明就是剎時明媚的臉,可子明恍惚地覺得她就是一個人置身在懸崖峭壁上,周身籠了結界,拒絕別人的靠近。
子明嘆一口氣,那你每次回來我都來接你。他把后半句話硬生生地吞了回去,我知道走不近你,那么這樣至少能讓我第一時間看到你,讓我心安。
每次回來,剎時面對子明時依舊淺笑盈盈,同他講述自己旅途遭遇,各地民風。子明看她倦怠卻佯裝歡笑的臉,又怎會相信她只是簡單的出去走走,不過,既然她不說,他就不問。
而今次,剎時終于伏在他的肩頭,嚶嚶地哭泣。子明用手捋她的頭發,知道她心底有隱忍的傷口,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她需要的時候借一個肩膀,一個懷抱,給她溫暖。
許久,剎時的情緒終于平復下來,
走,帶你去吃飯。子明一手拎起包,一手攬著剎時的腰。
她跌進他的懷里,兩人動作親昵得像是情侶。到底是貪圖他所賜予的溫暖。剎時轉過頭,看到他棱角分明英氣的臉,子明,有你在身邊真好。
B
剎時回到家時已近深夜12 點。
客廳的電視播著午夜場的電影,周迅在漫天的雪地里追隨著金城武所坐的公車,臉色潮紅,是初遇愛情時的美好。
剎時關掉電視,看到父親側著頭在沙發上,兩鬢有些許銀白頭發,是什么時候起,自己一直認為能撐住天的父親,也老了呢?她嘆口氣,拿過毯子,替父親蓋好。
正欲轉身上樓時,聽到父親的聲音,回來了,吃過飯了么?
剎時回過身,吃過了,你早點休息。
父親搓著手問,素水怎么樣?
她挺適應里面的生活,精神還不錯。剎時對上父親的眼,問,爸爸,如果重新來一遍,你還會像當初那樣嗎?
父親用手揉著太陽穴,剎時,你要明白,這世界就是這樣,不是我死就是他亡,容不得心慈手軟。你放心,素水回來后的生活我會替她安排妥當。剎時說,素水十月底提前釋放。
剎時在昏暗的燈光中露出疲憊的笑。她記得四年前那段焦頭爛額的日子,父親承建的樓房工程,因質量不過關,天臺護欄突然斷裂,一位少年墜樓身亡。那日路過父親的書房,聽到他如刀一樣鋒利的聲音,不管用什么辦法,都要找個替死鬼。剎時終是善良溫厚的女子,她曾哀求過父親,放過他人。父親只是甩開她的手,冷冷地說,我也不愿這樣。父親最后想盡一切辦法,把事情全推到與死者一起在天臺上的少女秦素水身上,指控她惡意傷人。
判刑那日,剎時坐在角落旁聽,被告席上的少女一頭干凈利落的短發,清麗倔強的容顏,脖頸后隱約露出一只展翅欲飛的蝴蝶文身。聽到宣判時,沒有驚恐,臉上依舊是靜默神色,淡淡地浮起一抹笑。
后來剎時去探監時,曾問起素水,當日你為何那樣鎮定?素水抬頭看監獄里狹小的天窗,陽光曬進她的眸子里,剎時,我不哭鬧不上訴,只因心中坦蕩。甘愿呆在這里是一種自我懲罰,薄生在世時,我對他太刻薄,直到他離開,我才明白自己是愛他的。
剎時看著父親蹙眉,心里知道,他這幾年也一直被自責深深糾纏,爸爸,我并未有怪你的意思。然后與父親道晚安,徑直回房。
剎時倚靠著窗欄,手里一沓厚厚的信,每封都標有序號,收款人是秦素水,落款人是林薄年。每次剎時去探望素水時,薄年總會托她捎一封信給素水。剎時曾問過素水,你覺得薄年如何?
素水咯咯笑,薄生很愛他這個弟弟,我也只是把他當作弟弟。剎時,你喜歡他吧。剎時慌亂地笑,偷偷地藏起了那些信件。
不是沒動過偷看的心,只是剎時心里仍有希望,或許信里只是普通問候,并無纏綿悱惻的話。不看,不知道,至少還能想象,還有希望。
剎時把信放回鐵盒子里,與薄年發去短信,素水一切都好。她看著遠處零星燈火,不禁悵然,自己的那盞燈到底在哪里。
C
剎時記得初見薄年是在素水判刑那日,素水被帶走的時候,他紅了眼,像是一頭找不到方向的小獸沖過去拉素水的手,素水怎會害我哥。卻被警衛人員生硬地阻隔。最后庭上人都走光了,薄年蹲在地上,用手抱著頭,低聲啜泣。從始至終,剎時一直坐在后排角落,心里是排山倒海的悸動,薄年如刀刻的臉烙進了她心里。
后來,薄年起身離開,剎時尾隨而至。薄年穿過很多街巷,最后拐進一間略顯老舊的屋子。陽光大好,屋子里傳來淡淡哀樂。剎時踮腳看,薄年收起剛剛的無助半蹲著安慰佝僂的老人。轉身的時候,剎時分明看到他凌厲的臉上掉下的淚。
那日,剎時在門外站了很久,直到漫天繁星閃爍,薄年進出多次,依舊沒有注意到剎時。后來很多年,剎時回想他們第一次遇見,是不是已經預示了日后的結局,她追隨他的腳步,他卻對她視而不見。
再見薄年是剎時生日那日,父親替她包下最好的KTV 廳。剎時邀了一大幫人玩鬧慶賀。
包廂里被弄得一片狼籍,酒瓶小吃袋扔的滿地都是,蛋糕砸在暗花底的墻壁上,花團錦簇。薄年進來送東西時看到這情形,微微蹙眉,等會還要負責打掃,真是麻煩。這時,有男生拿著話筒站在沙發上,不成調地唱,蘇剎時我喜歡你,你喜歡我嗎?周遭人笑成一片。剎時跳上沙發,我喜歡林薄年。薄年愕然,抬頭的時候正好看見剎時亮如北極星的眼。嘴角挑起不屑的笑,說一聲你們慢用,便退了出去。走到外面,還聽見里面的人在追問,哎呀,林薄年是何許人物,蠱惑了蘇大小姐的心……
剎時跑出來找薄年時,對他說你好。薄年疏離地說,上班時間不能閑聊。一句話,把剎時擋在千里之外。剎時撇嘴,我等你下班。薄年冷言,等我下班?呵,包廂亂成這樣,不知要打掃多久……
后來,剎時主動留下來幫薄年打掃。薄年把她抵到墻角,單手拖起她的臉,你是誰?剎時沒有躲閃,大方地注視他,說,林薄年,讓我喜歡你。字字鏗鏘,向日葵開了一地。
林薄年心底冷笑,富家女,到底是視感情為兒戲,輕佻浮躁。薄年壞笑,既然如此,那你幫我打掃吧。我先回去了。平素里十指不染汗塵的剎時點頭。薄年拍拍她的臉,謝謝你噢。
薄年轉身出去的時候,剎時在他背后急急地說,像是看穿了他心底所想,林薄年,我不是你所想的那種人。薄年的背影頓了頓,我對你是怎樣的人并無興趣。一句話,像是一場大雨兜頭澆下來。
以后一段日子,剎時再未遇見薄年,尋去KTV,經理說他已經辭職;無數次地走過老屋,一旁的鄰居說早搬走啦。像是突然斷線的風箏,短暫地出現在她的世界里又急速地消失。
有一次,剎時坐在KFC 里吃東西,從明亮的玻璃里看到人流如織的馬路上白汗衫的男子,他轉過頭,一雙深如寒潭的眼睛。待剎時追出去,早已沒了蹤影。
薄年,你是離散的風,注定握不住。
D
四個月后,課間時,剎時與一幫女生在走廊上閑聊八卦。一轉頭,便看見落拓男子自走廊那端走過來,逆光的臉顯得生機勃勃。周遭的女生捂住嘴巴,真是帥。與薄年擦肩而過時,剎時頓時耳聾目盲。
班主任介紹說,這是林薄年,大家以后要友好相處。名字一出口,班里有人起哄,這名字真耳熟呀,對了,上次蘇剎時說喜歡林薄年哦。剎時低下頭,手不自覺地絞在了一起。
班主任臉色唰地難看了起來,安靜,亂扯什么。現在開始上課。然后手一指,喏,你坐那邊去。——北面墻角的位置,剎時在南,兩人隔了一整個班的距離。
傍晚下課后,剎時尾隨薄年上了天臺。他盤腿坐在天臺上,點一支煙,饒有興趣地看著剎時,怎么,還不死心?剎時走過去,奪過他的煙,猛地抽了起來,奇怪的是并沒有劇烈的咳嗽,剎時笑得像是櫻花嬌艷,林薄年,你看我也是適合抽煙的。薄年心底有一絲小小動容,拍她的頭,小丫頭,何必呢。剎時看著他涼薄的眼,你知道么,我只想對你好,只想把自己丟出去給你,我已經要不回我自己了。
薄年猛地吸了幾口煙,現在小姑娘的感情真是充沛哦。有膽量和我去一個地方么?天臺的風打亂了剎時的頭發,亦吹亂了她的心,她目光灼灼地看著薄年,把手遞給他。
后來去的是學校附近的臺球廳。烏煙瘴氣。剎時緊緊拉著薄年的衣服往里走。
一大幫拿著球桿,頭發染色的人看到薄年過來,吹著口哨,怎么,搞定那個姓蘇的小娘們了?
薄年痞痞地笑,一個轉身,將嬌小的剎時摟入環中,鉗住她的手,親吻鋪天蓋地落了下來。剎時整個人僵直在那里。四周有球桿敲擊地面的聲音,好樣的,林薄年你有種,本市首富的女兒都搞得上手,愿賭服輸!
薄年放開剎時,懷里的剎時臉色緋紅,他聳聳肩,單手覆上她的臉蛋,小姑娘,看到了吧,我只是拿你來贏這場賭博。不要天真。于是收過錢,頭也不回地離開。薄年深深吸一口氣,回想剛剛剎時眼里涌上的潮水。
人群作鳥獸散,剎時如同被釘在地上,不得動彈,牙齒戰戰作響,眼淚簌簌掉下來。子明是這個時候出現的,其實他早已在暗處觀察剎時許久。
他遞過一方干凈的手帕,剎時抬眼,笑容溫暖敦厚的男子,她穩定情緒,道一句謝謝,離開。子明跑過去,拉住她的手,我送你回家。
剎時在馬路牙子上張開手臂行走,我并未責怪薄生。我不能對他說不好。你明白那種感情么?
子明看著剎時驕傲得不管不顧的表情,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漸漸的,誰都知道,剎時對薄年的一顆心。薄年不拒絕也不答應。因著學費生活費,薄年需打幾份工,剎時為他洗衣服做飯幫助他逃課照顧家里老人。有時,在薄年家等他到深夜,昏昏睡過去,醒來時,身上披著薄年的外套,他在廚房給她煮面。剎時已是滿足,薄年已不像最初時對她那樣戒備。
薄年曾經說,剎時,我不配承受你的愛。剎時搖頭,我愛你是我一個人的事情,我甘愿的。薄年嘆口氣,我心中早已駐扎了一個人,再沒有其他位置。剎時的心里有冷風過境的聲音。薄年刮刮她的鼻子,剎時,若是沒有素水,我會好好愛你。那是唯一一句話,像是一道刺青烙在剎時心里,支撐著她以后綿延不斷的愛。
子明曾說,若你在薄年那里受了委屈,就來找我,我一直會在這里等你。
剎時用食指抵住他的嘴唇,不要說傻話,你應該找一個能襯得起你的女子。
剎時望著窗外細密的小雨,心中漸漸空曠,前方的光指引著她,她不能停下來,她停不下來。
E
素水是十月底回來的,天有些微涼,整個天空呈現病態的灰白色。她關照剎時不要讓他人知道,我想開始新的生活。剎時點頭。
那日為了去接素水,剎時佯裝身體不舒服,向老師告假。薄年與子明問她要緊嗎?她說沒事,女生每個月都這樣。然后薄年摸摸腦袋,子明咳嗽了兩聲,漲紅了臉。
素水聽到剎時那樣說時,笑得彎下了腰。戳她的腦袋,真是調皮。剎時在人來人往的站臺抱住了素水,看到你回來我很開心。我爸爸幫你安排了清閑的工作。素水摸摸她的頭發,剎時,替我謝謝你爸爸。我知道你心里面也苦,你能這樣待我,我已經滿足。
剎時張口欲說抱歉,只因自己父親的自私而害素水賠上那么幾年的好時光。最后終究把話咽了下去。素水揚起嘴角,走,吃飯去。剎時望著前方背影挺拔的素水,那場突如其來的變故,迅速使素水蛻變,變得內心果敢堅定,這是自己無論如何也不能企及的。
人生鼎沸的火鍋城。有小男生見素水走進來,胡亂吹了幾聲口哨。無疑,素水是美的,纖細的身材,橫生出一骨伶仃美,黑色毛衣,細腿的仔褲,胡亂地趿拉著一雙紅色繡鞋,手上的鐲子叮叮當當。
坐在靠窗的位置,素水用食指在窗上畫著笑臉,剎時,突然置身這樣熱鬧的環境,不是很習慣。剎時給她倒茶,鐲子真是好看。
素水抬手,流竄出一陣泉水般的丁冬聲,這是薄生贈我的禮物。我一直貼身帶著。
素水,我可以問你,你與薄生的故事嗎?
素水頭枕在椅背上,微瞇著眼睛,心里有劈啪的煙火升起,剎時,薄生對我的愛,是支持我走下去的力量。
是校園最普遍不過的故事。彼時的秦素水是叱咤風云的女子,從容輾轉于學校的各大活動。凌厲并且強勢的女生,理所當然地招同性的厭惡。在某一天放學路過后巷,被一幫女生圍困其中。言語間盡是挑釁。天漸漸灰了下來,素水抵著墻,眼里是倔強。薄生是在這個時候出現的,他拍著手,嘖嘖,我今天到要見識下女生是如何打架的,你們繼續啊。為首女生自暗處看不清男生的臉蛋,跋扈地問,你是誰?對方考慮了下說,林薄生。為首女生用手拍拍素水的臉,收斂點,今天算你運氣好。素水至暗處看到男生模糊的五官,低聲說謝謝你。男生擺擺手,說一聲再見。
再后來,與薄生一同共事,每每與薄生提及當日的事情,他只是笑笑。薄生是冷靜自持的男生,他替素水擋在有車的一邊,替素水買早餐,替素水推門拉椅,然,不管素水左開導右開導卻依舊等不來那句喜歡的話。無奈下,調皮的薄年湊到她耳邊說,我們一起試試看,看哥哥那塊木頭做何反應。
剎時,薄生出事那日,原本是想向我告白。呵,是我當時任性,不懂愛。非要一個刺刀見紅的答案。
火鍋的熱氣氤氳了素水的臉蛋,剎時好像看到她眼底滾落的淚珠。
爾后的日子,過得無波無讕,異常平靜。素水在酒吧駐唱,偶爾打來電話,兩人相約逛街看電影,假裝快樂得似是沒有經歷過傷痛。
素水看著日漸繁華的蘇州城,沿著過往足跡走以前那些路,仿佛又看見薄生從遠處走過來。叮囑她,素水,你一個人也要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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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月的蘇州,天漸漸陰冷,像是害了傷寒。早起的時候,收到薄年的短信,早上來接你一同上學。后面附了一個笑臉。剎時臉上漾起云片糕般溫暖的笑,自己并不是貪心的人,能站在他左右,已經滿足。她翻出箱底那條手織的駝色圍巾,小心翼翼放入包中。
薄年給剎時帶了早點,小塊小塊的青團子。剎時嬉笑著拿牙簽一個個吃,鼓著腮幫子說,真好吃。說著順勢喂了薄年一個。薄年笑得眉眼彎彎。陰沉的天上,有家養的鴿子成群地撲簌飛過,剎時有一瞬間錯覺,覺得兩人如同熱戀。
她拿出包里的圍巾,愛憐地替薄年圍上去,薄年說,真是好看。剎時沒有說圍巾的顏色花色都是素水挑選。
薄年說,都快年底了,素水快回來了吧。剎時嘴里的青團子哽在喉嚨口,咳嗽了幾聲,臉漸漸漲紅,素水有她自己的決定,她也許并未愿意回來。剎時隱瞞了素水已經提前出獄的事。薄年垂下頭,有風灌進他的衣服。
剎時,你知道嗎,其實是我先哥哥一步遇見素水。那時的她被女生包圍,我替她解圍,因著怕惹到這幫女生,就自私地報了哥哥的名字。后來,素水與我說喜歡哥哥,我就知道一切都晚了。你說是不是我活該。薄年眼底掠過嘲諷的笑。
剎時拉過他的手,薄年,都過去了不是嗎。感情沒有先后的。天空開始下細密的雨,薄年拉過外套,罩住剎時和自己。兩人擠在狹小的空間里。以后的很久,剎時總能夢到當日的場景,兩人牽著手拉著衣服踩過水堂穿過密集人群,擺出一個天長地久的姿態,奔向遠處繁花盛開的彼岸,只是最后薄年總是撇下她而去。醒來的時候,剎時滿頭大汗。
薄年在外套下說,爺爺這周日過80 大壽。請你和子明去家里一同過。剎時說好。薄年攬過她的肩,剎時,你果真是有魅力的女生,爺爺看人眼光一向挑剔,卻獨獨喜歡你。怪不得子明那么迷戀你。
她低聲地問,那你呢?十字路口交叉處,汽車的鳴笛聲蓋過了剎時的聲音。薄年問,什么。剎時抿嘴笑笑,笑容斷裂成行。
周六剎時本想打電話約素水出來一同為爺爺選禮物,沒想到電話一直處在關機狀態。隱約有不好的預感。發去短信,許久收到回復,淡淡說,剎時,安。
次日早上,剎時早早去了薄年家。薄年在里屋做飯。爺爺拉著剎時的手,翻著舊相冊說,你看這個是薄生,若他在世,我們林家又要多個大學生。剎時說,如今薄年成績也不錯。又肯孝敬您。爺爺笑得皺紋都開成了花,這個小畜生太皮了。不過啊,虧得有你管住他。薄年從廚房探出一個汗津津的腦袋,說我什么壞話。剎時給爺爺削蘋果,我哪管得住他。
子明來的時候帶了蛋糕,哄爺爺開心。子明與剎時聽爺爺講過去的事情,酸甜苦辣,也只有經過時間沉淀,才能這樣淡定。
爺爺從檀木盒子里拿出清淡白色的玉鐲子,剎時啊,爺爺也沒什么能給你,這個是以前薄年奶奶留下的,送你。剎時慌忙縮手,太貴重了。爺爺把鐲子套進了剎時手里,正正好好。
子明嬉笑,剎時呀,看來爺爺是認定你做媳婦了啊。剎時翻個白眼,不留情地打他。
中午開飯時,薄年的手機震了一下。他接起來,什么?素水怎么了?原本和樂的氣氛迅速降至冰點。
薄年看著爺爺臉色迅速僵硬,便拿著手機走到陽臺去。爺爺拍著桌子,這個害人精,如果不是她,薄生怎么會出事,作孽啊。
剎時有一瞬間開始厭惡自己的自私軟弱,明明是知道真相的,寧愿讓他們誤解素水,那些話也不能說,一說父親就沒有逃脫的可能,一說就真的同薄年永隔天涯。
剎時仔細聽著薄年講電話的內容,似是很焦急。掛了電話,匆忙說我有事……爺爺拍了桌子,你要去見她就不要回來了。剎時走過去拉住他,薄年冷冷地瞥一眼,剎時,你早就知道素水回來,為何不告訴我,她一人在外要多辛苦。剎時拉著他的手被他用力扯掉。砰的關上門,關上的是不是還有他們的感情。
剎時從16 樓陽臺望下去,看到薄年在陽光下奔跑的背影,像是一只不會棲息的鳥。
子明走過來攬住剎時的肩膀,沒事的。薄年的身影漸漸消失不見。
剎時的心里仿佛是一片汪洋,狂風暴雨,唯一的一艘船也已經快翻。
G
薄年趕到醫院時,看到腳上吊著石膏的素水。她比以前更瘦,清瘦的臉上是堅毅的笑。她的手撫過薄年的臉,幾年未見,你已經是大孩子,沒有以前的頑皮了。
薄年以為自己可以借由剎時漸漸淡化心中素水的影子,可是如今方知,她的影子扎根在他心中。剎時只是他的止痛藥,素水才是解藥。他上前擁住她。素水,我再不讓你離開。
素水拍拍他的肩膀,不要任性。
素水與薄年說起事情經過。無非是酒吧唱歌,因客人動手動腳而反抗,得罪了大老板,招致毒打。薄年,原來混社會是這樣辛苦。
剎時與子明在病房外看到這一幕,剎時知道,這場戲,落幕了,她該退場了。走出醫院的時候,天黑了。剎時說,子明抱抱我,冷。他擁她入懷,她眼睛看向22 層樓的那束光。
素水從包里拿出工程質量檢驗單,薄年,你應該知道真相。當年害死薄生的人是剎時的父親。我回來有讓剎時通知你,她沒有和你說么。我問她為何你一直不來看我,她說你去了他城。薄年整個人像是被扔入冰庫。回想與剎時過往種種,心像是被欸去一塊。薄年說,我讓剎時帶給你的信收到了嗎?素水茫然,什么信?這次我得罪的老板就是剎時的爸爸。
素水看著22 層樓外的天空,飄著繾綣白云,閉上眼睛,仿佛看到薄生在笑。剎時,對不起,只因你的父親,就讓你背負那么多,只是,我真的不知道如何才能讓薄生安息。
次日清晨,剎時去醫院探望素水。護士說,她昨晚已經辦理出院手續。這是她讓我交給你的信。是在這時,有小混混打來電話,約她出去,剎時把信隨意放在包里。走到偏僻小弄堂,頓時失去知覺。
醒來時已是半日后,腦后有微微的疼痛感。看到子明憔悴的臉,她撫過他的臉。后來,子明給剎時看了那天素水留下的信。
她說,我在調查房屋質量時,被你父親察覺,他為了保住自己,命人毆打我。我不知道該如何才能讓薄生安息,只能把所有怨恨都報復在你身上,我同薄年說是你故意不告訴他我回來,讓他誤會你。后來命人打你。剎時,我經常會夢見薄生,他囑托我要為他弄清真相,希望你不要怨恨我,如今所有愛恨都已經結束。
她抬起左手,白玉鐲子一側赫然有一道深深裂痕,眼淚簌簌地落下來。清晰地記得,剛剛的夢里,自己同薄年一起去觀賞煙火,她用勁全力與他十指相扣,孰料,他們依舊被洶涌的人流擠散。剎時隔著人群只看到他的剪影,煙花升空,璀璨一片,薄生的剪影在她的腳邊碎成一地。然后煙花熄滅了,夜空沉寂了,故事結束了。
END
剎時在江南小鎮開了一家店鋪,坐落在粉墻瓦黛中,別有一番風味。店鋪專賣剪紙畫,取名剪影。
許多游客一進店鋪,便能看見一幀用畫框裱起來的剪紙畫——是一個面目模糊的男子的臉。有人曾問,這個是誰?
剎時嫣然一笑,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幀疏離的剪影,翻手讓你笑覆手讓你哭,就算你千山萬水為他跋涉而去,也抵達不了他的世界,只能隔岸觀望,徒留心底繾綣憂傷。然,最后,心底溝壑般的傷口會被時間沖刷得只剩斷壁頹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