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就業時代”來了？

家庭背景不同

找工作冷暖不均

來自蘇北農村的曲文，2005年畢業于南京某大學新聞系，因為老師的介紹和自己實習時的出色表現，他留在了一家電視臺新創辦的頻道做節目后期制作。在家人看來，能留在省城工作相當不錯。曲文卻不這么認為：“我只是一個打工的，沒合同，沒保險，即使出差時出了車禍，臺里也不會負任何責任。”

曲文的一位同班同學則幸運多了，兩人同在一家電視臺，后者享受的卻是“臺聘”待遇，曲文沒有的他都有，比如各類保險、住房公積金、年終獎和過節費等?！八词共桓苫?，也比我收入多?！?/p>

曲文認為，出現這種差距并不是因為兩人之間的工作能力有差別，而是家庭背景不同?！瓣P鍵在于他父親是某市電視臺的領導?！睂Υ?，曲文的另一位同學也表示認可：“能夠被‘臺聘’的，家里都有很硬的關系。”

現在曲文在一家網站工作，這是他畢業兩年多來的第三份工作，此前他曾就職于一家私營的廣告公司。目前，曲文月收入在1700元左右，在南京僅夠維持生活。曲文說，自己在省城立足，靠的只有“能吃苦”。實際上，如果家里有條件的話，他大四時更想去考研，但靠助學貸款上大學的曲文最終放棄了考研的打算。

北京大學教育學院副院長文東茅曾就“家庭背景對我國高等教育機會及畢業生就業的影響”做過專題研究。他認為，在家庭所擁有的資源中，經濟資源是基礎——在基礎教育階段，家庭收入越高，能為子女提供的教育投入會越多；在進入高校后，家庭經濟條件越好，則子女可以從家庭獲得的用于學習、社交、求職的經費越多，而迫于經濟壓力打工的必要性越低。

另一方面，父母的社會地位又體現了一個家庭的社會資源?！案改傅纳鐣匚辉礁?，擁有的權力越大，社會關系就越多，動員和利用這些資源為其子女求學和就業服務的能力就越強。”文東茅認為，家長們甚至可以“直接通過關系和權力決定子女的就業”，這種“代際傳遞效益”在中國很明顯，在全世界也普遍存在。

一位青少年研究專家指出，父親的社會地位決定了孩子的工作，現在不是孩子找工作，更多的是父親在找工作，“父親就業時代”到來了。

有社會關系可以

選擇用或是不用

2007年，共青團中央學校部、北京大學公共政策研究所聯合發布的“2006年中國大學生就業狀況調查”顯示，人際關系網絡仍是大學生尋找就業機會的理想途徑。有41.61％的學生認為通過家庭和個人的社會關系、托熟人是最有效的求職途徑。在來自大城市的學生中，這一比例更是高達51.29％。

“有社會關系總比沒有強，你可以選擇用，或是不用?！蓖觖愓f。

畢業于北京某高校的王麗，從大三起，就開始考慮留京工作問題。在她的求職計劃里，托人是必要的。大四，她托一個朋友在某電視臺的知名欄目找到一個實習機會。

王麗希望托人到此為止。在實習期間，她和其他實習生一起，認真努力地工作著。在王麗的計劃里，到了大四下半年，有了一定的實習基礎，學到東西后，可以參加這家電視臺的招聘考試?！安恍校僬艺胰税??！彼P算著。她可以找她的伯父，一位部級干部。

還沒等到招聘考試，機會來了。欄目的一個女孩要回家鄉去，一個“干雜活”的職位空了下來。因為她在這個欄目實習工作踏實，人緣又好，欄目組考慮，讓王麗留下來。

這個職位沒有編制，沒有保障，和“臺聘”人員比起來天差地別。但這是一份憑自己實習表現、和其他實習大學生公平競爭得來的機會，而且，她的父母也非常贊成她接受那份工作：“這是你憑本事找的工作，你好好干，總有發展。找關系也能進去，但多半得不到別人的信任?！?/p>

但王麗最終沒有留下，她說：“當時就是要強吧，我想一定要憑自己找到一個能解決戶口的工作?！?/p>

接下來那些日子，王麗奔波在找工作的路上，從婚介網站到不知名的小公司，都盡力嘗試。甚至有一次，為了爭取一個有北京戶口的“穩定”職位，她和幾個應聘的女孩一起，比拼誰更能喝酒——因為領導說，誰能喝就用誰。

那晚，王麗喝了“很多劣質白酒”，回到宿舍的時候全身紅腫，被送往醫院，醫生診斷“酒精中毒”。酒醒后，她抱著朋友嚎啕大哭，覺得自己好凄涼。

后來伯父知道了拼酒的事，教訓她不疼愛自己的身體。“一個北京戶口而已，沒必要這樣?！?/p>

但王麗堅持認為，自己找的工作和托人找的不一樣。沒幾天，她又去四處求職。

最終，她去了一家網絡媒體，并解決了戶口問題。不過，她依然工作得很忙碌、很辛苦。

王麗不想回到自己的家鄉去，在那里，她的父親是某電視臺的領導，母親是國家機關干部，男友家庭背景則“顯赫得多”。王麗開玩笑說，要是回去，“基本上是當少奶奶養起來”。

“回家，真的太簡單了。”王麗說，“只有這兩年在外面的經歷，才是自己的。哪怕有一天真要回去了，這兩年我努力過、奮斗過。對我來說，這很重要?！?/p>

實際工作中，人情和社會關系

的影響力明顯降低

與曲文來自同一個地區的同學何超的境遇卻完全不同。

當曲文還滿心羨慕電視臺“臺聘”人員的穩定和待遇時，何超一點兒也不著急。他沒有扎堆投簡歷，而是悄悄去了一場電視臺組織的有“部分人員”參加的“第二次考試”。后來，當天參加考試的人無一例外都成了“臺聘”人員。

在何超所在的年級，被“臺聘”的人屈指可數。據一位當時同樣參加“第二次考試”的校友坦言，為了進入那場考試，他家托到了“省里的關系”。

工作定了之后，何超對那次考試和工作的具體去向一直諱莫如深，閉口不談。同學問起，何超只說自己是“臺聘”，而且“好就好在朝九晚五，非常安逸。在電視臺，這樣的情況很少?！?/p>

事實上，據何超的一個同學透露，他們那一批被“臺聘”的，“干不來活，沒有頻道愿意要?！甭犝f何超在各個欄目之間游走了一年都沒人“接手”，最后被“分配”到一個沒有年輕人，只有50歲以上才去的“養老的地方”。

那批“臺聘”人員中同樣“不得志”的還有張琳。她是研究生學歷，在沒有其他部門愿意接收的情況下，被“安插”到了一個以艱苦著稱的欄目。和張琳共事的，大多是外聘的兼職人員，人員流動性極大。

說膩了工作的“愉快”，何超偶爾會流露出一絲埋怨，說工作不是他的興趣。在幾次全臺出動的大型活動中，借調他幫忙時，總會多多少少出現“工作上的失誤”——盡管何超總強調是別人不對。

何超很懷念以前憑自己的實力，在感興趣的媒體實習的經歷。他說，在那里，自己能找到一些被“尊重”的感覺。

“在實際工作中，大學生的就業競爭力主要體現在學識和能力方面，人情和社會關系等的影響明顯在降低。”北大教育學院副教授岳昌君說。

岳昌君指出，家庭所擁有的社會資源在縣一級體現得很明顯，在大城市所發揮的作用實際上很有限。他在調查中發現，學歷層次越高，受家庭背景的影響就越弱。而在實際工作中，內在能力才是決定就業競爭力的關鍵因素。

（文中大學生均為化名）

（吳寶河薦自《民風》本刊有刪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