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頂那座漸被蕪草覆蓋的村莊
寒風空曠,吹動
光陰的鬃毛,吹動我頭頂
蕪草叢生的田野。
我這顆頭顱,要慢慢地矮下去,
與靈魂
一起慢慢地矮下去。
直至一天
——終于與土地平衡。
但我那雙荒蕪的眼神,
依然會看見
頭頂那座漸被蕪革覆蓋的村莊。
河水
站在大橋上,車輛
呼嘯而去,
我經歷過的所有事物,被煅壓,火花四濺。
我仿佛是一枚自己用過的零件,
從生產流水線上脫落出來。
迅速冷卻,聽覺遲鈍。
我手扶欄桿,盡力平衡住身體。
那時候,我看見了
平穩流淌的河水,
緩慢,廣闊,沉寂……
仿佛看見我的前生,
仿佛我是這條河的一件什么事物:
一滴水,一只浮鴨,
岸邊的一株草,一棵龍眼樹,或者是
一個生活在河岸村莊里的
我所不認識的人。
我依舊在那陌生的他鄉
坐在漫山遍野的寂靜里。
生活退去,心愛的事物離我遙遠。
只有針孔般的鳥鳴聲
是通往它們的唯一管道。
一覺醒來,鳥兒已飛遠。
只有腿腳拐傷,麻木,我才有時間停步。
在荒草覆蓋的山路,
在蔥郁的山林,
在波光蕩漾的溪岸,
我才有機會看見,一只鳥兒
瞪著驚怯的眼睛。
這多像我的雙眼,但我沒有它們
洞穿迷蒙山水的聲音。
我依舊在混沌的他鄉。
祭祀過祖先的灰燼
到山里參加紅白事,到父母親的祖家
喝酒,奔忙,整理時光盡頭的物什,
安慰老去的他鄉,時光
倒退幾十年,在平靜中完成唯一一次跋涉。
我在平靜中看見孤寂。
燭火深處,兩粒眼瞳
被黑夜包裹,被幾處村落圍堵。
穿過山峽的風,推著我,
仿佛要揚起一堆祭祀過祖先的灰燼。
它愿意被揚起,拋灑,
向著四面八方。
那是最簡單的方向。
水里,田間,山林,人家屋檐下……
能讓所有事物銷蹤匿跡的地方。
那是自生自滅的地方。
它和雨水相依為命,身子
流轉減緩。它的心跳逐日微弱,
慢慢地耗盡了
對生活所有的感激。
林落木簡介:
林落木,本名林立新,1970年10月出生。自1995年起寫作小說、詩歌,獲得省、市文學獎若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