欽州坭興陶藝術風格的歷史流變及其地域性特征

摘要 欽州坭興陶藝術具有獨特的藝術特色，在陶藝界獨樹一幟。本文根據它在不同歷史時期的風格流變，探索其豐厚的文化內涵及形成的地域性特征。

關鍵詞 欽州坭興陶，藝術風格，歷史流變，地域性

1引 言

由于各個地區地理環境、氣候條件的不同，形成了不同地區的土質資源，陶藝家根據不同地區土質的特性創造出獨具特色的陶瓷藝術。廣西欽州歷代陶藝人正是根據欽江兩岸獨有的紅白兩色泥土而創造出坭興陶。不同時代的人文背景形成了不同時期的陶藝文化風格，坭興陶也是一樣，在歷史發展的過程中，產生了不同人文背景下的藝術風格，這些風格為坭興陶積聚了豐厚的文化積淀，豐富了坭興陶的文化內涵。

2獨特的陶土和“窯變”

欽州坭興陶相傳為清咸豐年間胡老六所創，“欽有宜興各器之由來，始于咸豐間胡老六創制吸煙小泥器，精量遠勝于蘇省之宜興，由此得名……”[1]，“坭興”當時被稱為“宜興”。欽州制陶先人采用以欽江兩岸特有的紫紅陶土為原料，東泥軟則為肉、西泥硬則為骨，按照不同比例配置使骨肉相互支撐得以成形。東泥致密質軟、紅中略顯黃白，可塑性及結合性強；西泥質硬呈塊狀，泥色紫紅，可塑性及結合性差。將東泥封閉存放，西泥取回后經過四至六個月的日照、雨淋、冰凍使其碎散、溶解、氧化而達風化狀態，再經過碎土、按軟六硬四的比例混合、制作坯料等工藝流程，方才將天然陶土練成坭興器所需的陶泥。由于泥質細密，燒制后可達到與瓷器一樣近玉的質感效果。

坭興陶極為神奇的一大特色是獨特的“窯變”現象。所謂“獨特”，是指它不是一般的“窯變”。窯變是由于釉的組成不同，或者幾種釉施于同一器皿之上，在燒制過程中發生一系列復雜的化學反應所造成的色彩變化。一般意義上的窯變主要是指“釉色在不同性質火焰中產生的變化”，而坭興陶的“窯變”指的是“胎體的色澤及紋路的變化”。[2]坭興陶所用的紅泥，內含5～8%的氧化鐵及少量的氧化鈦成分，由于鐵、鈦變價元素在氧化與還原不同的燒成氣氛中，化合價的變化不同，再加上燃料引進的碳素的沉著作用，往往使胎體變色，在原來鐵紅色的基礎上隱約呈現出古銅、紫紅、鐵青、金黃、墨綠、天藍、粟色等多種色澤，以及天斑、虎紋等紋理變化。通過精細打磨后，這些色彩便顯現出來，當地工匠們稱這種現象為“窯變”。

3坭興陶藝術的風格流變

3.1 民國時期坭興陶的文人化陶藝

古代坭興陶遺存的器物現存較少，現藏于廣西博物館的文物多是民國時期的作品，多紅底白花或者白底紅花的裝飾器物。廣西博物館中的坭興陶并沒有取名“坭興器”，而是取名“紫砂器”。其實，坭興器與紫砂器是不同的，因為坭興陶泥質細膩，質地較宜興紫砂陶堅硬，屬一種紅泥陶；而紫砂陶主要產地是宜興，由當地特殊的陶土紫泥燒成，燒成后的器物表面光滑、呈細沙粒狀，故名紫砂。[3]

民國時期的坭興陶有著豐富的文化特征，表現了當時陶藝人深厚的文化藝術修養。從許多遺留下來的坭興陶文物看，中國書畫藝術與陶藝結合是這時期裝飾所采用的主要特點。其中以黎家園作品為最，1916年黎家園所作的“紫砂扶松圖瓶”，白泥繪飾器腹，描繪一位長者身著疊襟長褂，盤手撫松，緊靠蒼松，作聆聽松濤之狀[4]，畫面表現了一位文人隱士的閑適情趣。該時期還有許多類似的作品，例如，1922年潘茂興所作“民國紫砂溫壺”，腹表以白泥繪畫“臘梅圖”，題款：“山中無甲子，梅開歲一枝”。畫面簡潔生動，一枝梅花上獨立孤鳥，雖寥寥數字題詩，卻使作品余味無窮。

當時的造型技術主要為拉坯成形，主要多是仿生造型和幾何造型。以刻劃手法為裝飾的主要手法，并且以在紅底上填白泥或白底填紅泥的平雕法、填充法（即“白底紅泥、紅底白泥”）作為裝飾特征。另外還采用浮雕（凸鼓）法、圓雕、控雕、鏤空（通花）法和鑲嵌工藝等多種裝飾手法。

在燒制上，欽州坭興陶主要采用附缸瓦窯“套燒”，“宜興器燒工，其窯不能自為之，一定要附缸瓦大窯”[5]。欽州城東區缸瓦窯歷史悠久，缸瓦窯以龍窯柴燒（松枝為柴）的方式燒制陶器，可惜現已停產，今尚留一座龍窯遺址作為紀念。

3.2 建國后至九十年代前期的坭興陶藝術特征

欽州坭興陶平安發展到1939年，由于日寇從印度支那半島北上侵犯欽州而停止。直至建國后，在政府扶持下，坭興陶才得以復興。通過對手工業的改造，坭興陶實行了半機械化，年產量達百萬件，遠銷歐洲、美洲、東南亞等數十個國家和地區。

在這個時期，坭興陶藝術賦予了新的內容。積極向上、生機勃勃的花鳥畫內容代替了民國時期花鳥題材的“擬古”之意，落款不再顯示作者的名字，底款印有“某某廠制”字樣，“四季如意”、“花好月圓”等類似的題字顯得大而突出，成為畫面主體。繪畫紋飾中的花卉植物造型往往顯出枝葉舒展狀、寓示生機勃發之意；動物紋飾活潑靈動，龍鳳裝飾充滿張力和時代氣息；人物雕刻方面則更有突出的成就，古典名著中的人物素材成為坭興陶創作的重要題材之一。

鄧敦偉為這一時期的陶藝人物畫創作作出了突出貢獻，他從連環畫創作中吸取營養，先后雕刻出以古典人物作品為題材的多對兩米高的大花瓶。他在巨大陶瓶上創造的栩栩如生的人物形象以及氣勢磅礴的畫面令人嘆為觀止。雕刻手法采用淺浮雕法，運刀如筆，筆筆精到，將傳統人物線描結合陶瓷藝術，并結合雕刻手段使作品達到絕妙境地。此外，在坭興陶燒制技術上該系列作品也有重大突破，兩米高的大花瓶的成功燒制花費了無數陶藝工人的心血，歷經多年才研制成功。坭興陶創造了燒制碩大器型的奇跡，這是任何其它陶器品種所沒有的。

4當下坭興陶的藝術特征

當坭興陶發展到九十年代，由于整個產業的經營不善，一度衰落停滯。進入新世紀以來，在政府大力扶持、眾商家投資開發、新老藝人共同參與下，古老的坭興陶藝術再次復興。2001年國畫家帥立功精心設計了兩套獨具地方特色的茶具“貴妃乳韻”（見圖1）和“象山水月”，前者取意楊貴妃品嘗嶺南荔枝（欽州荔枝享有“靈山妃子笑”之美譽）的故事，后者取宋代薊北處士賦桂林象鼻山“水底有明月，水上明月浮。水流月不去，月去水還流”之詩意[6]，使坭興茶具設計更具豐富的文化內涵，產品一創作出來即脫銷，救活了瀕臨滅絕的坭興廠，當地至今還盛傳著“一套茶具救活一個廠”的說法，成為坭興產業走上復興的前奏。

當下的坭興陶藝，在造型方面，在傳統基礎上兼融現代，創造出富有地方風情的陶瓷藝術。廣西少數民族的人物雕塑和具有地方特色的動物陶塑通常是主要題材。代表地方藝術的銅鼓、荔枝、象山、海豚、水牛等成為主要表現主題。另外，還有許多石榴瓶、葫蘆瓶、鳳玲、鐘鼎等傳統造型樣式。紋飾風格除了繼承傳統書畫結合的形式，還突出了“圖案裝飾設計”的風格特征。最有代表性的作品是國家工藝美術大師李人帡設計的作品《高鼓花樽》（見圖2），設計構思上取廣西古代銅鼓、長鼓的造型精髓，器表飾紋是經提煉的銅鼓、壯錦、花山巖畫，刻飾古人競舟、舞蹈和翔鷺、野鹿飛奔往來的場景，突出了我國少數民族歡樂、喜慶、欣欣向榮的景象，塑造了一個別具地方特色和現代氣息的美觀實用的陶藝品。

書法藝術與坭興陶的結合得以大大地發展。在著名書法篆刻藝術家帥立志的親身倡導下，一批書法名人積極參與坭興陶創作，將坭興陶與書法結合之路推上了又一個高度。他們發展了坭興陶刻字技法，雙刀、單刀刻法并用，將篆刻融入陶刻，盡現了坭興陶以刻為勝的特點。帥老為紀念澳門回歸所創作的坭興陶《澳門回歸》窯變陶瓶，以書法篆刻的刀法融匯陶瓷刻劃，加上坭興陶燒制過程產生的窯變，其作品堪稱窯寶。

不同歷史階段對于坭興陶藝的傳承與創造，構成了源遠流長的坭興陶藝術整體風格。坭興陶立足于本地文化，在前人創造的基礎上，不斷創新求變。在不同的歷史階段，展現出隨時代氣象而變化的審美意識，形成了欽州坭興陶的個性魅力。它不僅因本身天然的陶質載譽藝林，更以其濃厚的地域性特征惹人喜愛。

注：本文為廣西研究生教育創新計劃項目，項目編號：2007106020401M40，項目名稱：廣西欽州坭興陶文化資源向美術課程資源轉化的方法與問題研究

參考文獻

1 民生志·（酉）陶冶[M].臺北：民國欽縣志（三冊）

2 平友舜.試論坭興陶的歷史變革和藝術特色[J].南京藝術學報，1985，4

3 紫砂壺收藏問答/讀圖時代[M].北京：中國輕工業出版社，2006，17

4 張 凱.廣西欽州紫砂器[J].收藏家.2000，3

5 民生志·（酉）陶冶[M]. 臺北：民國欽縣志（三冊）

6 帥立功.帥立功文集[M].南寧：廣西美術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