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表》

《墨表》四卷，萬壽祺著，敘述用墨之道專著。《墨表》首卷列本書編列次第之由，文體仿《史記·太史公自序》，自宋以來各家制墨分為十三部分依次說明。卷二列所收各家制墨目錄。卷三從墨之正、背、左、右、式，介紹墨的銘文、花紋和整體式樣。卷四為古今墨論。附刻有吳氏題記、戴氏跋語、萬氏題跋。年少題跋云：

馮盛與盧杞相遇于道，各攜一囊。杞發盛囊有墨一枚，杞大笑，盛正色曰：“天峰煤和針魚腦入金奚子手中，錄《離騷》古本，比公日提綾文刺三百為名利奴，顧當孰勝?”已而搜杞囊，果是三百刺。

蓼龕先生以豹皮跗橐，提古墨數十，日夕枕臥其側，梅花春雪，菊蕊秋霜，觀其意思，蕭散若了不關人事。雖晉人之癖，自謂過之，不獨與馮盛遠驅先駕也。然先生蓄墨不止此橐，試天乳之水，踞《黃庭》之榻，日有臨摹，而此橐則將與劫灰石墨并重繆琳。《墨表》之所為作也，恐永無磨試之日矣。

道人笑謂先生曰：“子瞻云‘未知一生當著幾兩屐’，吾有墨七十枚，而猶求取不已。石昌言蓄墨，廷硅墨不許人磨，或戲之曰‘子不磨墨，墨將磨子’，斯言雖小，可以喻大。先生盍散此墨流傳人間!不則日磨數斗，吞咀墨華，施諸絹楮，以發其山川光怪之氣乎。不然，則李公擇見墨輒奪，道人亦不免古人習氣矣。”墨者壽道人漫題。

壽祺(1603—1652)，字年少，江蘇銅山人。早歲風流跌宕，人呼為才子；中年詩壇文蒜，與海內英雋相角逐，當不愧名士；晚歲則遁跡空門，為方外人矣。落發后，名曰慧壽，自號明志道人，于淮安建造“隰西草堂”，其文集《隰西草堂集》由雪堂刊入《明季三孝廉集》。年少工詩詞、擅書畫。時人閻古古云其書法從天分中得來，往往于道秀處作新姿，體氣高妍，款行勻潔。譬美人初起，著輕素單襦，穀紋疏映，肌澤晶然。推為當朝第一。

《墨表》流傳最早的本子為吳榷抄本，抄本后有吳氏“丁丑除夕延陵習隱木雀從于東借錄”之語。吳榷，號木隺，又號習隱。抄本后為鮑廷博(1728－1814)收藏。國家圖書館藏有《墨表》嘉慶抄本，但不知為何人所抄。

鮑氏藏吳榷抄本分別為友人許承堯、戴光曾過錄。許氏所著《歙事閑譚》記錄之：“(萬年少《墨表》)鮑淥飲欲刊入《知不足齋叢書》，未果。余從淥飲借得，手錄副本藏之。”

嘉慶甲戌，戴氏過錄吳氏《墨表》抄本，委托好友黃蕘圃代為刊刻。光曾，字松門，清嘉興人。諸生，官至河工同知。性愛古書，與鮑廷博、黃丕烈等友善，每得異書，彼此借鈔，互相傳觀訂正以為樂。藏書處曰“從好齋”。

蕘圃聘請刻工名家吳興沈良玉精寫制板，并于嘉慶戊寅，為《墨表》撰寫題識：

嘉慶丁丑初冬，訪松門于吳涇橋，出萬年少《墨表》托付剞劂，曰：“此鮑丈淥飲遺書也。余梓之以橋，出萬年少《墨表》托什剞劂，曰：“此鮑丈淥飲遺書也。余梓之以竟彼未霓之志一”遂攜歸什刊。因思向年曾于張白華家見萬所畫《祭硯圖》，筆墨古雅，令人愛絕。今又讀其所著《墨表》，余于翰墨因緣抑何深耶!惜老友云逝，賞析惟艱，止此一二素心如松門者，又在異地，不能時常晤語，益知商榷此事為不易矣。

題識被收錄于《黃丕烈書目題跋·蕘圃刻書題識》。繆荃孫《云自在龕隨筆》“黃蕘圃所刻之《墨表》”一節有“嘉慶戊寅跋，聞松門有《續墨跋》，亦未見”之語。應即指此跋語。《墨表》自此遂有刻本傳世。

黃裳先生藏有嘉慶二十三年戴氏從好齋刻本，并撰寫有題跋：

《墨表》，此本入藏十三年矣，未嘗展讀。近少聚舊墨，及歲興求諸家墨錄閱之，更及此本。所論墨法，所記墨品俱極精。為之快然，不徒以黃氏雕槧之精、流傳之罕而見形也。乙巳白露前五日，黃裳更記。

萬年少畫，前數年曾見卷子精妙特甚，題跋尤有佳趣，是遺民之多才藝者。畫法頗近黃山老，尤似漸江，殆是同氣，遂面目酷似也。又記。

《墨表》四卷，嘉慶黃氏士禮居代戴氏精寫刻本。八行，二十字。白口，四周雙邊。后有萬年少跋，題“墨者壽道人漫題”。后一行云，“丁丑除夕延陵習隱木隺從于東借錄”。后嘉慶甲戌四月戴光曾跋。卷尾有戊寅春分后四日蕘翁跋。扉葉題書名，又“萬年少手纂”，“嘉興從好齋戴氏開雕”二行。

此刊本當為蕘圃代松門所刊原本。《東北地區古籍線裝書聯合目錄》(遼寧省圖書館藏)、《梁氏飲冰室藏書目錄》、《首都圖書館藏善本書目》皆著錄有嘉慶二十三《墨表》刻本。唯《首目》標注為石印本，似應為刻本。

見知有多種《墨表》覆刻本。紹良先生舊藏文楷齋重摹蕘圃本，木刻單行本。先生并撰寫有題記，據其介紹，書中所列各墨，俱是絕品。內中邵格之墨有九笏，最早一笏標明“宣德年造”(1426—1435)，另一笏題為“萬歷三年”(1575)，前后相距越百年，可見乃一百年以上老店，足與曹素功世家占有清代墨業相并稱。

松鄰重摹蕘圃本，木刻單行本。吉林省圖書館、內蒙古圖書館、內蒙古大學圖書館有收藏。

雪堂影印蕘圃本，石印本。大連圖書館、內蒙古大學圖書館有藏。《首都圖書館藏善本書目》著錄民國二十七年石印本，一冊，當為雪堂影印本。

《美術叢書》本，鄧實、黃賓虹編輯，出版于宣統三年至民國二年間。《叢書》二集第一輯收錄《墨論》一卷，由鄧氏從《徐州二遺民集》抄出；二集第二輯收錄《墨表》一卷附錄《古今墨論》，乃褚德彝為鄧氏提供。因鄧、黃未曾見到蕘圃刻本《墨表》四卷本，其文字及編排結構與刻本略有不同。《墨論》一卷為刻本首卷全部，及卷四前半部分。《墨表》一卷附錄《古今墨論》，為刻本卷二、卷三全部、卷四后半部分以及年少跋語。

《東北地區古籍線裝書聯合目錄》著錄吉林大學圖書館藏有民國刻本、影印本，需據原書判斷為何種版本。

據《中國叢書綜錄》著錄，《墨表》尚有《藏修堂叢書》本、《涉園墨萃》本、《翠瑯玕館叢書》本、《藝術叢書》本和《芋園叢書》本。中國科學院圖書館整理《續修四庫全書總目》著錄有此書。

萬年少其人于詩文書畫外，凡琴棋、劍器、醫藥、刻印、鑒賞下及刺繡女紅之事無不通曉。南明弘光元年五月，南都破，江南郡縣皆為清軍攻占，淪陷區義軍紛起抗清，萬壽祺亦起兵吳郡。八月，兵潰，壽祺被俘，將及難，得營救獲釋，返回江北寓居淮安。友朋凋零、復明無望，亦或為免薙發之辱，次年即祝發為浮屠。上文所錄《墨表》題跋，署名“墨者壽道人”，當寫于歸隱叢林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