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淡世俗的期待

李傻傻 原名蒲荔子，生于1981年，湖南隆回人。中國作家協會會員，80后代表作家之一。曾在《芙蓉》、《上海文學》上發表作品，入選馬原選編的《重金屬·80后五虎將》。榮登《羊城晚報》80后作家創作實力排行榜榜首，2005年6月上全球權威雜志《時代》周刊（全球版）。2004年3月，在一場關于誰是“80后”文學代表的大爭論中，被推舉為“80后”實力派五將之首。出版有長篇小說《紅X》、散文集《被當作鬼的人》及《李傻傻三年》等。

2004年畢業于西北大學中文系，現居廣州。

問：最近兩年你好像從媒體的視線里消失了。出版了長篇小說《紅×》后你去廣州工作，兩年多來，還有什么新作產出嗎？

答：最近兩年基本沒寫什么。人說曲不離口拳不離手，久不練習，感覺很生疏。年輕時看到好的東西就會想，我也要寫一個出來，寫得更牛。現在也沒那么多想法了，愛寫就寫點自己必須寫的。

問：你的語言的陌生化表現得非常到位，這在你早期成名的散文《我最難忘一雙女人的手》里就表現很鮮明了。你早期在寫詩和散文，是有很嚴肅的文學追求態度的。據說你的家鄉有很濃的神話巫術傳統，那些神秘的巫術神話對你的小小心靈有過怎樣的影響，及至長大后從事文學創作又無形中得到哪些啟示呢？

答：過獎了。由于好久沒寫什么，自然也就好久沒回顧以前的生活了。童年有苦有樂，現在的生活，大部分是修正那時候落下的一些毛病，但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也可以說是陌生的環境逼迫你朝另一個方向生長，是重新成長一次。心中留存著那些神秘自然的東西，但現實像一面照妖鏡，什么缺點都藏不住。只能提醒自己別變得麻木。等以后再寫東西的時候，可能更多的是經過對比和修正之后的童年經驗。

問：你讀書非常雜，基本沒有受到來自父母及老師太大的限制與約束，當然也沒有明確的引導與指撥。在你看來，這樣的讀書，對你是利是弊？你的寫作天賦很高，是否與此關系甚大？

答：這我也無法知道，畢竟不能再回去，換種活法。

問：你最初是在哪發表作品的？你從什么時候開始有意識寫作的？是什么使你想到寫作并發表的？是不是中學時代的作文就已練就了對語言的拿捏功夫？

答：中學寫東西主要也是因為沒有別的愛好，為了展示自己有點狗屁才華。最初是為了得到語文老師的表揚，潛意識里自然也想著騙女孩用。我投稿很少，初中時投了一篇到高中的時候才發出來，是一本學生類的雜志。以前寫的都是學生作文，因為文學觀念實在陳舊，只在文句上有點意思而已。

什么都有開竅的時候。我以前不會說普通話，但初中突然開竅，基本說得還行了。寫作開竅大概是大學的事，上網看了大伙寫的東西，覺得千奇百怪，怎么會怎么寫都可以？以前腦子里的僵死的東西就都自動消失了。誰也說不清這種事，感覺有如神助，有的人一輩子也沒被神仙碰上，只能說是天意。

問：大學時代你就很有名氣了。成名后，人們對你有很多命名：少年沈從文，小余華，80后代表作家等，據說這些稱呼或命名你都非常排斥。其實這些說法里有一些人們對你的期待在里面。

答：稱呼其實主要是出版商賣書方便，也為我帶來了世俗的名聲。有沒有期待我不知道，如果有的話，其實沒有必要……

問：蘇童的《城北地帶》你讀過嗎？有人說你的《紅X》與蘇童的《城北地帶》有一比，寫得都是問題少年，不同的時代，類似的少年。你怎么構思出《紅×》這部小說的？為什么會寫這種題材的小說？青春期的少年總是多一些叛逆和自我，實際上，他們是孤獨的，也是渴望愛和溫暖的。我們誰沒有過那樣的歲月啊？你在發表長篇小說《紅X》之前，寫過類似的少年吧？租房子，漂泊在城市里，饑餓寒冷，孤獨病痛，被學校開除，上網吧，找工作，被騙，被打，復仇等等，這樣的故事有你的經歷，有你聽來的素材，可是寫出來讓人一點不討厭，反而更多一些讓人感動和溫情的東西。為什么小說名字叫紅叉呢？是一種寓意嗎？講講看。

答：還沒讀過，不是很喜歡他的小說，只粗略讀過一些。《紅X》寫的應該不是問題少年，主要還是成人世界和少年世界的錯位。主人公其實還是挺乖的，也沒打架砍人亂搞女孩，成績也不錯，就是和老師關系不大好。總之開頭都挺正常的，可是因為和成人世界的不兼容，最后被邊緣化了。這種小孩我身邊很多，我有很多朋友也有類似經歷，基本都是朋友們的經歷糅合而成的，我自己的影子反而不多，因為我除了高三以前有點青春期的煩惱、比較內向犯些小錯之外，還是基本正常的。“紅X”簡單說就是“錯誤”的意思，但這種錯誤是人為指定的，是老師（成人世界）說你錯了，而不是真理意義上的謬誤。當時想這個名字也是突然涌上心頭，沒有太多想。我想，為一本書名苦惱的時候，其實就是在瞎想的時候，想到就想到了，所有的意義是后來慢慢加上去的。

以前也寫過一些類似的東西，但基本沒拿出來，稿子也不知道丟哪了。不寫東西而參與和文學有關的事情，其實挺不好意思的。

問：我看到媒體對你的厚望和激贊，你自己對那些似乎不以為然。有沒有覺得別人（讀者，媒體，家人，朋友或者戀人）對你有期待？如果有，是什么樣的？你覺得有沒有壓力？

答：以前很看重別人的期待，慢慢也就看淡了。之所以這么久沒東西出來，并非沒有時間或沒有念頭，實在是因為看到從自己手里流出的文字，會有一種絕望之感，覺得寫下和不寫下有何區別，是不是必須寫？以前心比天高，暗地里總以為可以九天攬月，現在發現一切都很有限。那種有目的的寫作，年輕的時候可以靠天賦支撐，靠世俗的力量推動，但現在這種目的失去了，不存在了。

上高中、大學時候的很多想法都記不清了。會想起從前，晨光夕昏中不知愁滋味的少年，但這代表自己正逐漸變老。也無須拒絕，反正還會更老。

問：你在寫作上對自己有什么規劃或愿望嗎？我覺得你還可以再寫啊，是不是工作使你無法分出身心再做長篇大作了？

答：現在的主要樂趣就是上論壇看看別人寫他們自己的故事。小說的想像可能在生活里無法出現，但真實的生活的廣闊、豐富和出人意料遠遠超越小說。比如一篇帖子里說，憤怒的妻子這樣寫出軌的丈夫：“我把一瓶農夫山泉礦泉水砸在他的頭上，不知道是不是有點甜？”這樣的細節不親身經歷實在很難想像。所有好的細節基本都不是完全憑空想像出來的。所以必須生活，必須在人群中，呼吸渾濁的空氣才能聞得出新鮮空氣的味道，混亂中才有真相。

問：你的同學里，有的人說，你比較怪，就是個性酷的那種吧。不太與人說話，與女生不太說話是嗎？與男生關系比較不錯？但我從小說里看，你也是個異性緣不錯的人吧。

答：有時候不說話就被誤以為是酷了，其實我性格很正常，除了稍微靦腆點。以前內向，和女孩說話緊張，心里想說，但說不出來無法措辭就盡量不說了。只和朋友話多點。小說是騙人的吧。

問：給我們的讀者推薦一些你認為不錯的書吧。

答：最近在看葛兆光的《中國思想史》，看著有趣好玩而又獨辟蹊徑。其他每次都推薦的就是沈從文和蕭紅了。

編輯后記：想邀請李傻傻來坐客美文會客廳著實花了不少功夫。尋找李傻傻一度成為我生活中一個難以割舍的心結。向他的同學打聽他的下落，到他的博客給他留言，與同樣在網上正尋覓他的出版社唏噓感嘆：李傻傻，你到底在哪里？還是我近水樓臺先得月，最終還是從西大校友那里查問到了他的聯系方式。原以為他久負盛名可能會比較驕傲，兼同窗幾載的幾個女同學說他不大愛說話，與女生來往不多，似乎性格有些古怪。我對將與他接觸略微有了一點緊張。沒想到他是那樣可愛！幾番回合的來往之后，我感覺他全然不像傳聞中那樣難以接近，相反，他那么隨和，真誠，甚至有一種無形的打動人的精神，難以言會。低調的李傻傻總是說現在沒寫什么，不好意思接受采訪，可是他在青年文學界的橫空出世怎能不讓眾多迷他的讀者對他翹首以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