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發文身（１）

越使諸發執一枝梅①遺梁王，梁王之臣曰韓子，顧謂左右曰：“惡②有以一枝梅以遺列國③之君乎？請為二三子④慚之⑤。”出，謂諸發曰：“大王有命：客冠⑥，則以禮見；不冠，則否。”諸發曰：“彼越亦天子之封⑦也，不得冀、兗之州⑧，乃處海垂之際⑨，屏外蕃{10}以為居，而蛟龍又與我爭焉{11}，是以剪發文身{12}，爛然成章{13}，以像龍子者，將避{14}水神也。今大國其命冠則見以禮，不冠則否。假令大國之使，時過敝邑，敝邑之君亦有命矣，曰：‘客必剪發文身，然后見之。’于大國何如？意而{15}安之，愿假{16}冠以見；意如不安，愿無變國俗。”梁王聞之，被{17}衣出以見諸發，令逐韓子。《詩》曰：“維君子使，媚于天子。”{18}若此之謂也{19}。

（選自《說苑·卷十二·奉使》）

①在古代有以一枝梅表達國與國、人與人的深情的。如南朝宋代陸凱贈范曄詩：“折花逢驛使，寄與隴頭人。江南無所有，聊贈一枝春。”所以韓子后來也沒有在這一點上纏住不放。②惡（ｗū），哪里。③列國是春秋舊中國時期周天子分封的諸侯國。④二三子，各位。⑤使之慚愧，形容詞活用為使動詞，也可譯為羞辱他，形作動。⑥冠，戴帽。名詞活用為動詞。實際上有違于越國國俗。⑦封地，表明越國與梁國均為平等的諸侯國。⑧冀，黃河以北一帶；兗（ｙǎｎ），黃河以南一帶。⑨垂，通“陲”，邊。{10}屏，排除；外蕃，九州以外的蕃國，外族。{11}傳說中蛟龍發洪水以淹沒土地，猶如與人爭土。{12}剪除毛發，在身上、臉上刺花紋。{13}章，花紋。{14}避，驅走。{15}而，通“如”。{16}假，借。{17}被，通“披”，穿（上王袍）。{18}引自《詩經·大雅·卷阿》。維，正因為。媚，器重。于，被。{19}就像說這（回事）。之，賓語（此）前置于動詞謂語（謂）的標志。

（張大文注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