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是金

人們在遭受了巨大的不幸和傷害之后，除需要物質的援助外，更需要心理上的撫慰和干預。心理干預的方式是多種多樣的，有時可聽取傾訴、安慰等，但有時回避傾訴也是必要的。美國研究人員最新的研究報告指出，在經歷集體性的巨大災難后，親歷者選擇對自己的感受和想法避而不談，也許對心理恢復更為有利。 

美國紐約州立大學水牛城分校的馬克#8226;西里等人在6月號的《咨詢和臨床心理學雜志》上發表報告說，他們在“9#8226;11”事件兩年后，對經歷了這一事件的人們進行了網上調查，以了解這次恐怖襲擊對他們身心的影響。研究人員發現，相比選擇傾訴和選擇不傾訴的兩種人群，“選擇不傾訴的人心理恢復情況更好”。 

“9#8226;11”事件發生不久后，西里等人通過互聯網隨機抽取了親歷“9#8226;11”的2000名美國人進行追蹤調查，約有四分之三的人選擇向他人傾訴，其中年紀大的人比年輕人更容易向別人表達自己經歷災難后的感受，同時，研究人員對另外四分之一較為沉默的人進行分組研究，在隨后兩年的幾個獨立場合中評估他們的心理和生理健康狀況。結果發現，與那些寧愿保持沉默的人相比，樂于傾訴的人表現出了更多的創傷后壓力心理障礙和一般性壓力心理障礙。此外，還會出現更多生理上的病痛。研究還發現，患者在第一反應時將情感表達得越徹底，在接下來的數年間他或她出現的心理和生理問題就越嚴重。 

這個發現十分重要，對一部分地震的幸存者進行心理治療有重要的指導意義。沉默是金。沉默是一種有意的忘卻，沉默是故意什么也不想，過去的不幸就讓它過去吧，過去的不幸不再提及，對昨天的不幸避而不談，痛苦的意識就會慢慢淡化。沉默和遺忘有時是治療心理創傷的一個重要方法，不說比說更好。西班牙作家塞萬提斯說過：“對于最不幸的事情說來，時間是最偉大的醫生，他會醫治人們的創傷。”默默無言，忘記過去，隨著時間的流逝，讓悲痛的記憶慢慢地抹去，把心頭深深的創傷慢慢地化解。許多患者經歷了這樣一個心理治療的過程后，堅強地站了起來。

傾訴——這一般是心理醫生給經歷過集體性巨大災難的患者的首要建議。但美國科學家西里認為，治療心理創傷一定需要傾訴的觀點可能并不全面。對于部分患者來說，也許不傾訴是更好的選擇。心理治療的實踐證明，反復的傾訴也有負面的效果，不斷的舊事重提，反復地回憶和訴說昨天那可怕而可怖的一幕，把尚未平復的傷口重新撕裂開來，讓流血的記憶不斷流血，無異是在傷口撒上一把鹽。痛苦的回憶不斷重復，只會增加心理上的痛苦，不利于心理健康的恢復。這種傾訴可能會在稍后導致更深的焦慮感。紐約一位治療了許多“9#8226;11”幸存者的心理醫生羅賓#8226;古德曼表示：“創傷后咨詢并不僅僅是一種表達情感的心理干預，你還需要教會患者應對、控制悲痛感的方法。”

美國心理志愿者、“9#8226;11”心理救援專家愛倫在重慶團市委舉行的“重慶抗震救災心理疏導服務團培訓大講堂”中，就注重了這一點。心理學專家愛倫親歷了美國的“9#8226;11”事件和汶川大地震，她的親人還曾遭遇龍卷風襲擊，親眼目睹外公外婆的房子被整個卷走了。她的外公外婆遇到稍微大點的響動都會感到恐慌，特別不愿意談及龍卷風襲來的情景，因為他們在龍卷風中失去了自己的家。愛倫說，志愿者們與受災傷員接觸時，一定要避免讓他們回放地震發生時的情景，最重要的是應尊重他們，保護他們的創傷。

在現場培訓中，愛倫與另一名心理專家為志愿者們進行了情景模擬。愛倫模仿一位來渝治療的3歲“小朋友”，在紙上畫上了太陽和山的圖案，在心理專家的指導下，她又畫上了花鳥和“小朋友”自己。畫完后，“小朋友”沉默了3分鐘。愛倫向志愿者們提問，遇到這種情況應該怎么辦？一位志愿者走上前，輕輕地坐下，關切地詢問“小朋友”渴不渴，然后在征得“小朋友”同意后，給她講起了故事。志愿者的這一系列行為贏得了愛倫的贊許，遇到不愿意交流痛苦的傷員，應該少說多做，默默地陪伴他們，這樣也能更有效地撫慰他們的心靈。

那么，這里還涉及一個深層次的問題：不傾訴而沉默的人在做什么？如何幫助他們擺脫受傷的心靈? 對此，印度哲學家克里希那穆提說過：處理悲傷的最佳方式不是抗爭，不是試圖去做什么以解決問題，而是“像握著一塊寶石一樣，只是握著它，不做任何努力”。這就是說，面對悲劇的最佳方式是接受悲傷，越不抗爭地面對悲傷，恢復得就越快越好。不要像祥林嫂那樣一遍又一遍地訴說自己的不幸和痛苦。而是選擇沉默不語，過了一些時日，最大的治療效果就會產生：悲傷自動幫助我們走出創痛。

當然，心理治療的關鍵是根據各人特點制訂不同的治療方案。遭受不幸者的心理受損的情況不同，各人的心理承受能力不同，治療的方法也應因人而異。不必都選擇沉默是金的辦法。讓患者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場，把心中的痛苦全部傾訴出來，也許不失為一種治療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