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擔當;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青春,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情感;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語言,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文學;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烙印,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守望……
魏巍走了。就在北京奧運閉幕之夜。是中學課文《誰是最可愛的人》作者魏巍。那是一個時代的篇章。1937年就成為“八路”的魏巍,他自己就被稱為“最可愛的人”。如今他離開了人世,享年88歲。
1951年4月11日,《人民日報》在頭版隆重推出《誰是最可愛的人》,毛澤東主席旋即批示“印發全軍”。“最可愛的人”很快就成了志愿軍的光榮稱號;寫給“最可愛的人”的慰問信,雪片似的從祖國四面八方飛過鴨綠江,飛向那三千里江山。后來,《誰是最可愛的人》入選中學語文課本,影響了數代中國人。是的,我不知道自己朗誦過這篇課文多少遍,那飽滿得洋溢出來的感情,今天已不多見。
那個時代的情感,灼熱而純粹。魏巍說:“《誰是最可愛的人》這個題目不是硬想出來的,而是從心底跳出來的,從情感的浪潮中蹦出來的。我能寫出《誰是最可愛的人》,最根本的原因是我們戰士的英雄氣概一直在激勵著我。他們的英雄事跡是這樣的偉大,這樣的感人,把我完全感動了。”這場戰爭歷時三年零一個月,是二戰之后世界上發生的規模最大的一次戰爭,中華兒女在非常艱苦的環境條件下,為了“保家衛國”在異鄉他國付出了巨大的犧牲。在這場慘烈的大規模戰爭中,魏巍挖掘出大批“最可愛的人”,從而感動了無數人;一個時代就這樣造就了一位杰出的軍旅作家。
“每一個犧牲都是永垂不朽的。”是的,只要無愧于“犧牲”稱號,都是永垂不朽的。幾代人都從《誰是最可愛的人》這些文字中,從《上甘嶺》《英雄兒女》《奇襲》這些電影里,認識了革命英雄主義。這種由“最可愛的人”造就的英雄主義,無往而不勝。而對于美國介入越戰和朝鮮戰爭,都有人用“在錯誤的時間、錯誤的地點、打了一場錯誤的戰爭”來批評之反思之。有作家這樣評述:“如果把那場戰爭比作一次大雪崩,那么當時葬身雪崩的一隊人馬依然被深埋。”
今天,資訊發達的今天,我們看到很多關于“抗美援朝”的多視角作品。比如對戰爭名稱的描述,早已不僅僅是簡單的“抗美援朝”四個字。若干年前,我就認真閱讀過王樹增的大部頭紀實文學《遠東朝鮮戰爭》。“遠東朝鮮戰爭”的名稱,就有了更宏大的視角,而不僅僅是站在一個國家的角度,用“抗”誰“援”誰,來看待一場世界性的戰爭。站在全球、全人類的高度,我們方能更全面、更清晰地把握人類的正誤得失。
史實也好,史詩也罷,如今都需要更豐富的視角、多元化的剖析。“用歷史的眼光看過去”,跟“用發展的眼光看未來”,一樣的重要。如果都以現在的“標準”來評判過去的一切,那顯然是狹隘的、不準確的;今天若用喜不喜歡青年作家韓寒為“標準”,來判斷喜不喜歡“過去”的老作家魏巍,那必然驢唇不對馬嘴。人們懷念的當然是寫《誰是最可愛的人》的魏巍。晚年的魏巍留有“左”的、保守的遺憾,主編過一本與時代脫節、沒有市場最后“壽終正寢”的雜志;不曾想,他曾就山西“黑磚窯”事件撰寫評論,依然有著一股正義之氣,入木三分地說:“察其根源,還是官僚腐敗造成的。”
無論是“最可愛的人”,還是“激情燃燒的歲月”,在不同的時代必然有不同的表現方式。汶川大地震中,最可愛的人是抗震救災的英雄;北京奧運會上,燃燒的激情是爭金奪銀的激情。今天,“和平”已經成了人類共同追求的普世價值。國際奧委會主席羅格說,格魯吉亞和俄羅斯選手能夠在頒獎臺上互相擁抱,使運動超越了政治國界,是他心目中本屆奧運最值得一提的故事。8月8日北京奧運會開幕之日,格魯吉亞和俄羅斯兩國卻發生了沖突;8月10日女子10米氣手槍決賽后,銀牌得主俄羅斯選手帕杰林娜、銅牌得主格魯吉亞選手薩盧克瓦澤,在領獎臺上相擁相吻,表明了這一代人以締造和平為崇高使命。
毫無疑問,要說此刻的“最可愛的人”,絕不會是格魯吉亞或俄羅斯在沖突中表現突出的“神槍手”,而是在奧運賽場上贏得獎牌、相擁相吻的這兩位女子氣手槍的“神槍手”。不僅是羅格,全世界的觀眾都會認為她倆才是“最可愛的人”。這就是我們整個時代、整個世界、整個人類的巨大進步。相信魏巍先生看到這樣的進步,也會欣然而笑。
本欄目責任編輯 卓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