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中國將以主賓國的身份亮相有出版業的“奧運會”之稱的法蘭克福書展,這又是一次在世界最大的書展上宣傳中國圖書、中國文化的機會。
在外文社的網頁上,“以外文介紹中國用圖書溝通世界”十分醒目,這14個字可以看作是對其追求的詮釋。
外文出版社社長呼寶民,早年學習了七年的俄語,碩士畢業的他從不把翻譯當作單純的工具,他認為翻譯和編輯是互通的,這樣的專業背景也為他今天從事的對外出版工作帶來了一份別樣的景致。
北京奧運會閉幕不久的一個上午,采訪者在呼寶民的辦公室,就外文出版社、圖書對外出版等話題與呼寶民開始了交流……
外宣要以事實說話
《對外傳播》:您從大學畢業就一直在外文出版社工作,我們知道,其實中國外文局的前身就是外文出版社,那時的出版業情況與現在相比有何不同?
呼寶民:外文出版社成立于1952年,我從1988年開始就在外文出版社工作,相比新員工,我唯一的區別就是早到了20年。但我可以預見到的是,我那20年的競爭遠沒有今后20年激烈。
毛澤東主席說,外宣要以事實說話,現在很多行業都已經證明了自己的強大——比如剛結束的北京奧運會,中國已經向世界證明自己是一個體育大國了——事實已經有了,下面就得我們外宣工作者說活了。但這種強盛造成了西方心理上的不接受,導致了發展中國家的猜疑,這就讓我們“說”得更困難了。所以,國家越強大對外宣傳就越難。今天圖書對外出版的壓力在于,從選題策劃、資金籌措到市場開發都要靠自己。年輕人的壓力將會非常大。
《對外傳播》:如此激烈的競爭對外宜人才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作為社長,您對外宣人才問題有什么想法?
呼寶民:現在的確與20年前大不相同,我們要思考如何做到對外宣傳中的“三貼近”——貼近中國發展的實際、國外讀者對中國信息的需求、外國人的思維習慣。外宣不能是生硬的說教,而必須“潤物細無聲”。要通過“走出去”戰略把中國的傳統文化、改革開放的成績推廣出去。這是對“80后”、“90后”人才需求的基礎。
我也在思考外宣人才的素質要求:一方面,要時刻關注國際形勢,否則你提供的信息就可能恰恰是西方人反對、攻擊的對象。比如,有一本俄文的雜志介紹了一個中國的女商人是如何準確預測到俄羅斯的金融危機,進而大量買進商品,再在危機中將商品賣出。其實俄羅斯人早已認定是商人投機倒把、囤積居奇才造成了金融危機,我們的宣傳正好給他們提供了素材。
外宣人才應該是“雜家”,不僅要成為外交家、出版家、理論家、交際家,還要做商人。這些方面的形勢都要有所了解才行。現在的情況是翻譯和編輯各自為政,只管自己的工作,我希望將來我們的人才都能兼顧兩個方面,這條工作鏈不應該中斷,否則就會像盲人摸象,鏈條上的任何%環節如果只顧放大自己就會造成整體比例的失調。
另一方面就是專業素質了,不光要勝任本職工作,還要創新、出新點子。現在我們的翻譯編輯隊伍的情況堪憂,主要問題是青黃不接,當然這是有歷史原因的。我們現在特別希望年輕人能夠快些成長。
做感興趣的項目
《對外傳播》:在接受媒體采訪時,您曾說外文社最迫切的問題是要找到一個能夠提升品牌的大項目,在您看來什么樣的產品是大項目?
呼寶民:中央一直要求我們做大項目,我又何嘗不是夢寐以求地想做出人見人愛的好書?現在盡管《狼圖騰》、于丹《論語心得》等圖書的版權已經賣到了國外,但那些只是個案,單本的,代表的也不算主流文化。舉個例子,當初有一段時間“韓流”盛行,其實韓國文化里有很多主流的中國元素,但我們卻沒有抓住這些元素。所以,如何在精神層面提高層次是一個迫切的任務。大項目就是要把我們的傳統文化、把我們的理論、思想精髓總結出來。
但是坦白地說,想做大項目還是有難度的。因為圖書是一種能夠給人的思想帶來沖擊的特殊商品,它有兩個屬性是不可更改的,那就是市場效應和社會效應。我們更要突出社會效應。我們一直在努力,已經完成了“21世紀書系”,現在正為建國60周年準備一個書系。
《對外傳播》:外文出版社要面對眾多的外國讀者,那么你們是如何處理國際范圍內的市場效應和社會效應之間關系的?
呼寶民:這是一個長期困擾我們的問題。過去西方對中國的認識是“謎一樣的國家”。上個世紀80年代我去蘇聯的時候,他們在猜測我的國籍時,說哪兒的都有,唯獨沒有中國;而去年我去了法國,五分鐘之內看不到中國人都是一件不正常的事情。但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外宣“走出去”反而難了,因為當我們像謎一樣的時候,外國人特別好奇、特別想看我們的東西,任何一份報紙、期刊他們都會很珍惜;今天恰恰相反,了解中國的渠道多了,外國人都有了自己的看法。所以盡管現在中國人出去得多了,圖書的銷售渠道卻變得不暢通了。
銷路不暢當然首先是發行的問題,我們要生存、發展下去就必須賣能掙錢的書,其實我們有四個發展方向——外宣、自銷、多語種和多媒體,還有四個市場——國際、國內、政府采購,甚至贈書都可以算一個,唯一不能去的地方就是紙漿廠!所以不能說沒有盈利空間。但同時,按照外宣的要求,有些書即使不盈利也不能不印,這就是一種矛盾。當然另一方面編輯上肯定也有不足。圖書出版是—個遺憾的行業,由于評價體系不同,沒有完美的書。
外宣圖書會有賣點
《對外傳播》:2009年,中國將以主賓國的身份參加全球最大的書展——法蘭克福書展。請談談對法蘭克福書展的看法,并介紹一下近幾年它在潮流上引導上最大的變化是什么。
呼寶民:國際書展是向世界介紹中國的有效渠道,同時也是中國出版工作者了解國際出版業最新動態、加強國際交流與合作的重要平臺。現在法蘭克福書展的功能也在逐漸變化:第一,現在它更突出的是展示功能,所以我們帶去的也都是重點書、精品書,讓業內人士和讀者看到我們的實力。第二,它的另一個功能是方便業內人員交流,大家可以互通信息。第三,在洽談版權方面,法蘭克福書展的效果不像以前那么明顯了。這是因為隨著網絡等信息渠道的發展,很多版權交易變得非常迅速,甚至書還沒有完成的時候版權都已經售出了,等到交易會時就沒有那么多好的資源了。
我參加過兩屆法蘭克福書展,我們明年的參展書目已經確定了,將主打多語種,尤其是德文、英文圖書。
《對外傳播》:面對新媒體的興起,外文出版社在電子圖書領域會有哪些動作?
呼寶民:業內對電子書的發展趨勢還有爭論,但我個人認為紙質書籍必然消亡,因為書籍的發展史上,載體是在不斷發生變化的。而且由于紙質書籍畢竟需要耗費森林資源,也許有一天它將僅僅作為高檔禮品出現在人們的日常生活中。而且隨著環保成本的增加,紙張漲價的趨勢恐怕是長期的,這就激發了出版界的危機意識和精品意識,每個出版社都要思考,那些新的出版介質——數字出版、多媒體產品等要不要嘗試?
現階段電子書的發展還有一些障礙,首先是版權難以界定,我們也很難得到數字版權;其次是贏利模式的局限——確定電子書的銷售數量比紙質書籍要難,讓出版社相信銷售商的一個電子數據還是不太現實的;再次還有誠信上的危機,主要是電子產品比較容易復制,盜版問題更難解決。
對外文社來說,數字出版是一個很有未來的產業,一定要迎上去,才能避免在這場競爭中被淘汰。我們現在就為很多書配了光盤。而且將來,出版社和數字出版公司結合在一起會成為—個趨勢。現在的情況往往是出版社缺少技術人員,數字公司缺少編輯人員。
但是我們也很謹慎,我認為如果出版社把資源交給數字出版公司的話,自己就什么都沒有了。這是一個悖論——由于沒有版權,我們的很多書無法上網,無法啟動數字出版;但是正因為有了這個“遺憾”,才保護了我們現有的紙質出版物。傳統出版社與新興技術行業正在進行一場爭奪戰,這也是電子書沒有進一步發展的客觀原因。
《對外傳播》:汶川大地震后,外文出版社第一時間編輯出版國內出版界推出的第一本有關汶川大地震的英文版畫冊——《汶川!汶川!強震凝聚中國》,并亮相美國書展。以前這種突發事件的信息傳播是報紙雜志的專利,現在圖書似乎也開始具備“新聞性”了,你怎么看這個問題?
呼寶民:圖書的“新聞性”這個理念很好,對我來說也是一種啟發。
《汶川!汶川!強震凝聚中國》的出版是外文局的領導親自抓的,由于是突發事件,當時的第一要求是快,這也就留下了一些不足——抗震救災還在進行中,很多數據、說法還沒有最后確定,但是卻很難改動了。
這就是圖書與其他載體的不同,報紙期刊在時效方面很快就會過去,而書是可以永久珍藏的,當報紙雜志已經被人遺忘的時候,圖書卻將永遠載入史冊。這正是我們出版此類書的原因。當然出書也是需要永遠負責任的。
那時候這本書在西單圖書大廈的銷售排行榜上長期占據第一名的位置,當我看到書店里許多人圍攏在一起翻看這本書的時候,心里還是感覺挺驕傲的。同時,這種熱銷程度、被關注程度也確實需要我們反思。可以考慮讓選題更具新聞敏感性——這就很好地說明了剛才我對外宣人才的一點看法,即外宣工作者要時刻關注國際國內形勢。相信只要找到好的選題,外宣書籍一定會有賣點!
追求共贏
《對外傳播》:2008年,由于面臨激烈的競爭和市場環境,貝塔斯曼全面從中國圖書業撤出,外文出版社讀者基本是在海外,您是怎樣看待這種競爭帶來的壓力?如何應對?
呼寶民:在我的頭腦里沒有對手這個概念,只有合作者,和同業者在一起我們只談共贏。觀察、了解他們是需要的,但目的是為了我們自己更好地發展。
外文社不只有商業屬性,還有外宣屬性,所以我們更強調的是自己的特色,因為沒有特色就無法生存。外文社的特色主要有二:一是我們有多語種的優勢,我們是中國唯一一個有專職的多語種翻譯隊伍的出版社——其他出版社即使有翻譯也是由編輯兼職的。第二個特色是多年積累的外宣資源。外文社多年來出書的規模大、品種全,需要的時候我們可以“成建制地”推出系列圖書。當然問題的另一面是我們的庫存太大了。
如果說國內還是存在對手的話,國際上則沒有——那里的市場和需求實在是太大了,就好像汪洋大海里,兩只小船是很難碰到的。雖然有一些國外出版社對手,但他們的關注點與我們不同,他們的出發點多是獵奇,只關心我們的不足,還有個別人是不懷好意的。比如俄羅斯對中國的報道,他們不會拍我們的高樓大廈,而只會攝下頂著凜冽寒風前行的騎車人。他們會發一張照片,配著的圖片說明是:“在中國的軍營里,軍官隨意毆打士兵。”其實那張照片里的軍官是在為戰士系“風紀扣”,只是那一瞬間恰巧就像抬手打人而已。
我覺得隨著中國的發展,似乎世界對我們的理解反而更少了。其實西方人很關心中國的日常生活,人的本質都是相同的,只不過他們不能理解中國有自己的特色。當然也可以說是我們沒有把問題說透。比如腐敗問題,蘇聯解體后腐敗現象在俄羅斯仍然存在,甚至還變本加厲,這說明腐敗不是共產黨的專利。
外宣媒體要相互配合才能做到“走出去”,等到競爭局面真正出現之日,也就是我們外宣工作勝利之時。
責編:喬 萍